壽宴當天江若曦從中午就開始緊張了。
她坐在化妝鏡前塗了三次口紅又擦掉三次，最後還是選了最開始那隻豆沙色。霧藍色的緞面吊帶裙穿在身上剪裁服帖，側面開叉的位置剛好在膝蓋上方兩寸，走動的時候若隱若現。林晚下午專程跑了一趟送來那對藍寶石小耳釘，親手替她戴好，退後半步端詳了半天，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你自己照照鏡子，今天全場最美。”
江若曦對著鏡子左看右看，還是有點不確定：“會不會太露了？吊帶裙加上開叉……”
“你平時穿那種裹得嚴嚴實實的禮服他就不想把你拉回家了？”林晚拍了拍她的肩，“相信我，好看就完了。再說沈知衍在你旁邊站著，誰敢多看你？”
江若曦被她逗笑了，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裙襬。沈知衍從樓上下來換好了衣服，今天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領帶選了條暗銀色，比平時多了幾分溫潤。他走到江若曦面前停下，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落在鎖骨和那對藍寶石耳釘上，停了兩秒。
“好看。”他伸手替她把耳釘旁邊一根細碎的髮絲撥開，“準備好了？”
江若曦仰頭看著他：“準備好了。但你今天全程陪我，不能把我自己丟在那邊跟親戚寒暄。”
“全程。”沈知衍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緊，“走了，沈太太。”
壽宴設在沈家老宅。那棟宅子在江城市區偏北的一片老洋房區裡，紅磚牆爬滿了半枯的藤蔓，院子裡的銀杏樹落了滿地金黃。江若曦挽著沈知衍的手臂走進去的時候，宴會廳裡己經坐了大半桌人，水晶燈的光灑下來映著她的裙襬泛著柔光。她感覺到無數道視線投過來，下意識地往沈知衍身邊貼了貼。
沈知衍的手臂收緊了些，側過頭來低聲說：“別怕，我在。”
他帶著她先去了主桌。主桌坐著沈家老爺子沈振堂、沈知衍的父母沈雲清和沈太太，還有幾位首系長輩。沈振堂坐在輪椅上，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清矍，雖然年過八旬但精神頭十足。他看見孫子帶著孫媳婦走過來，目光落在江若曦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這就是若曦吧？比照片上還漂亮。”
江若曦端著笑微微欠身：“爺爺好，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她把準備好的卷軸雙手遞過去，“這是我畫的一幅小畫，山水小品，您別嫌棄。”
沈振堂接過來展開，看了幾秒鐘，目光從遠山慢慢移到近處幾筆淡墨勾出的漁舟上，然後緩緩地笑了：“好，這畫有靈氣。知衍說你學油畫的，國畫也畫得這麼好？”
“小時候跟家裡的老師學過幾年，”江若曦溫聲答，“不算精通，就是一點心意。”
沈振堂把卷軸小心收好遞給了身後的管家：“收進書房，回頭裱起來掛著。”他抬頭看著江若曦又看了看沈知衍，“這小子能找到你這樣的媳婦，算是他的福氣。”
江若曦感覺到沈知衍握著她手的力道微微緊了一下。兩人在主桌邊坐下來，沈太太在旁邊熱情地招呼她吃菜喝茶，沈雲清也難得話多起來，跟她聊了幾句巴黎的生活和畫展的事。江若曦應付得不算吃力，沈知衍始終坐在她身側，偶爾給她夾菜、遞茶，遇上有長輩過來敬酒寒暄，他幾句話就把人打發走了然後把話題輕輕帶開。
席間有沈家的堂姐堂妹過來打招呼，年紀跟江若曦相仿，聊了幾句畫畫的事倒也算融洽。其中一個堂妹壓低聲音跟她說：“嫂子，我哥以前從來沒帶過任何人來這種場合。今天你坐在他旁邊，他那個表情我從來沒見過。”
江若曦偏頭看了一眼沈知衍。男人正側身跟沈振堂說著什麼，側臉被燈光照得輪廓分明，嘴角帶著一點很淡的弧度。她收回視線衝堂妹笑了笑，沒接話，可心裡那點甜漫過了所有緊張。
吃到一半的時候，沈振堂忽然叫了江若曦一聲：“若曦丫頭，過來。”
江若曦放下筷子走到他輪椅邊彎下腰：“爺爺您說。”
沈振堂看著她，目光裡帶著長者的打量和一點溫和的笑意：“知衍這孩子從小不愛說話，心是好的，就是悶。以後你多帶帶他，讓他熱鬧熱鬧。”他拍了拍江若曦的手背，“沈家家大業大，但人情冷暖我活到這把年紀也算看透了。你能讓他點頭娶進來，就說明你在他心裡不一樣。丫頭，以後有事只管跟爺爺說。”
江若曦心裡一熱，彎起眼睛認真地點頭：“謝謝爺爺，我記住了。”
回到座位上的時候沈知衍側過頭來輕聲問她：“爺爺跟你說什麼了？”
“爺爺讓我多帶帶你，讓你熱鬧熱鬧。”江若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壓了壓聲音，“他還說讓你以後都聽我的。”
沈知衍看著她故作正經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那你打算怎麼帶我熱鬧？”
“回去再告訴你。”江若曦夾了一塊水晶蝦餃放進他碗裡，“先吃菜。”
後半程的壽宴江若曦徹底放開了。她隨著沈知衍敬了幾桌酒，面對那些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都比一開始從容了許多。沈知衍始終半步不離，每當有人問起他們的“閃婚”，他就淡淡一句“娃娃親，從小訂的”堵住所有後續問題，然後自然而然地把話題帶開。江若曦被他擋在身側，看著他替她應酬所有人的遊刃有餘，心裡那點安全感越來越紮實。
壽宴散場己經快十點了。兩人送走最後一批親戚，又跟沈振堂道了別才坐上回家的車。江若曦靠著副駕座椅把高跟鞋脫了，光腳蜷在座椅上，長長舒了一口氣：“結束了……今天笑了一天臉都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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