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下午江若曦畫完一幅小稿,對著畫布看了半天總覺得差點意思。她發了一會兒呆,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還從來沒去過沈知衍的公司。
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就摁不下去了。她換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和闊腿褲,頭髮隨意披著,拎著兩隻保溫袋就出了門。保溫袋裡裝的是她上午烤的蔓越莓曲奇和兩杯自己打的焦糖拿鐵。她知道沈知衍喝咖啡不加糖,特地給他那杯少放了焦糖。
沈氏集團的總部在江城CBD核心區,一棟三十六層的玻璃幕牆大廈,門口進出的人西裝革履步履匆匆。江若曦走進去的時候前臺小姐抬頭看了她一眼,露出標準的職業微笑:“您好,請問您找誰?”
“沈知衍。”
前臺小姐的笑容頓了一瞬,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才恢復如常:“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江若曦想了想,“我是他太太,給他送點東西,不耽誤他太久。”
前臺小姐的表情明顯震驚了一下,迅速低頭翻了翻什麼然後抬頭:“沈太太,我馬上聯絡沈總的秘書。”她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說了幾句之後結束通話,態度比剛才更恭敬了,“張秘書說沈總在開會,可能需要等一會兒,您先去樓上的會客室坐一下可以嗎?”
江若曦點點頭,被另一位工作人員引著上了電梯。到三十二層的時候電梯門開啟,一個穿著職業套裙的年輕女人等在門口,看到她立刻迎上來:“沈太太您好,我是沈總的秘書張妍。沈總正在開專案會,大約還有十五分鐘結束,您先到辦公室坐會兒?”
江若曦跟著她穿過走廊。三十二層比樓下安靜了許多,裝修風格簡潔冷感,灰色牆面配黑色金屬線條。張秘書推開最裡面那扇門,江若曦走進去第一眼看到的是整面落地窗,江城的城市景觀盡收眼底,灰藍色的天際線在下午的光線裡鋪了滿眼。辦公桌是深色的實木,桌面上檔案堆得整齊,筆筒旁邊放著一隻她認得的馬克杯——白底上面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卡通小人,是上週教他畫畫時她隨手畫了送給他的那隻。
她盯著杯子笑了笑,把保溫袋放在桌上,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張秘書給她倒了杯茶然後退出去關上門。辦公室裡很安靜,只聽得見窗外隱約的車流聲和空調低微的嗡鳴。江若曦環顧了一圈——書架上的財經雜誌和建築畫冊排列得一絲不苟,牆上掛著一幅抽象畫,茶几上放著一隻菸灰缸,乾淨的,沒任何使用痕跡。
她正看著書架上那排建築畫冊發呆,門被推開了。沈知衍走進來的時候還低著頭看手裡的平板,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襯衫釦子解了一顆,領帶鬆垮地掛在脖子上。他一抬頭看見沙發上的江若曦,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江若曦站起來晃了晃手裡的保溫袋:“來探班啊,給你送下午茶。”她走到他面前把保溫袋開啟,曲奇的甜香和咖啡的焦香一起飄出來,“烤了曲奇,你開完會餓不餓?”
沈知衍把平板放到桌上,低頭看著保溫袋裡碼得整整齊齊的曲奇和兩杯咖啡,好一會兒沒說話。江若曦仰頭看著他,發現他睫毛垂著微微抿著嘴角,那個表情她只見過幾次,是他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會有的表情。
“沈知衍?”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
沈知衍握住她那隻手,低頭在她指尖親了一下:“沒傻,高興。”他鬆開手拿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你怎麼知道我下午會餓?”
“猜的。”江若曦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你在家開會的時候下午總要吃點什麼,所以我就烤了帶過來。”
沈知衍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把她拉過來圈進懷裡。他身上的襯衫帶著一點辦公室裡長久待著的冷氣,可胸口還是溫熱的。江若曦把臉埋在他襯衫上聞著那股熟悉的雪松混著紙墨的氣味,安靜地待了一會兒才退開:“你還有工作吧?我不打擾你,你忙你的,我坐那邊看看書。”
她指了指沙發,沈知衍點頭:“好,等我忙完一起回去。”
江若曦端著茶窩到沙發裡翻開了一本建築畫冊,沈知衍坐回辦公桌後繼續翻檔案。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偶爾有鍵盤的輕響和翻頁的沙沙聲,窗外下午的光線漸漸偏西,暖金色從落地窗湧進來鋪了滿屋。江若曦看得入迷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把腳蜷起來整個人陷進沙發靠墊裡,有時候看到某張有意思的構圖會輕輕“嗯”一聲。沈知衍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嘴角帶著不易察覺的弧度,然後又低頭繼續工作。
過了大概西十分鐘沈知衍合上檔案站起來:“忙完了。”他走到沙發前彎腰看江若曦手裡的畫冊,“在看什麼?”
“你們書架上的建築畫冊,有一張教堂穹頂的構圖特別有意思,我在想怎麼把那種光影用在肖像畫裡。”她仰頭看他,“忙完了?那回家?”
“等我把這個簽了。”沈知衍回到桌邊拿起一份檔案正要落筆,內線電話響了。張秘書的聲音從擴音裡傳出來:“沈總,一樓前臺說顧小姐來訪,沒有預約,說想見您。”
沈知衍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哪個顧小姐?”
“盛華地產的顧家千金,顧清瑤。”
江若曦聽到“顧家千金”三個字的時候耳朵動了一下,目光從畫冊上抬起來落在沈知衍臉上。沈知衍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甚至眉心都沒皺一下,語氣平淡如常:“說我在開會,改天再約。”
張秘書應了一聲掛了電話。沈知衍簽完檔案放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穿好,走到江若曦面前:“好了,走吧。”
江若曦站起來端著自己的杯子:“顧小姐是誰?沒聽你提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