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間赴晚》第22章 舊族含沉恨,殘局覓生機(1)

作者:雲階知晚·8分鐘前

船隻緩緩拔錨,趁著沉沉夜色,悄然駛離寒石渡,奔赴下一場朝野險局。

夜江沉墨,寒浪拍舷。

巨船順流而下,破開滿江暗色,船身行得穩當沉靜。艙中所載軍備干係北境戰局命脈,全程隱匿行跡,消融在茫茫夜色之中。

雲知晚立在船頭,素色錦袍被晚風拂動,身姿清挺如松。她抬眸遠眺,目光穿透濃重夜幕,望向江流下游必經之處。

裴硯燼緩步走近,玄色衣袍斂盡鋒芒,聲線清冷沉穩:“二房眼線早己傳信回府,如今他們己然採信幌子軍備的說辭,只當我們此行不過尋常軍械押運,並無深層圖謀。”

雲知晚緩緩搖頭,神色沉靜通透,一語道破要害:

假象只能矇蔽一時,遮不住全盤大局。二房不過是推到臺前的棋子、露面行事的爪牙,真正坐鎮幕後之人,城府手段必定深不可測,絕非尋常之輩, 眼線所見終究只是旁證,必會在前路關口設卡圍截,親身核驗,根除所有疏漏隱患。”

話音未落,倚著船柱閒觀江面的蕭景淵驟然斂去散漫,眸光一凜,望向江路盡頭:“前頭有關卡攔路。”

眾人齊齊遠眺。

夜色深處,一道跨江水路雄關橫鎖江面,戍關塔樓燈火刺目,撕破沉沉夜幕,將周遭水域照得透亮。數十艘巡江快船層層列陣,封死所有通行水道,無半分繞行餘地。

正是京畿外圍最後一道水路要塞——落霞關。

今夜的落霞關,戒備之勢遠勝往日。

守關兵卒列陣船頭,刀槍映火、寒芒懾人,水陸雙向合圍佈防,儼然鐵桶之勢。

關卡正中一艘黑漆主船之上,立著一道孤冷神秘的人影。

他身著深緋官袍,身姿挺拔清雋,左臉覆著一枚冷鐵單邊面具,遮去大半容貌,不露喜怒,藏盡心事。

朝野上下無人知曉,這位執法嚴苛、深得靖遠侯信賴倚重的落霞關主事,來歷根本並非侯府嫡系舊部。

他本名溫衍,是堂堂溫家嫡公子。

五年前邊疆大戰兵敗城破,溫家上下寧死不屈,不肯受辱被俘,闔府族人毅然縱身跳崖。溫衍重傷未死,被湍急江流一路裹挾漂流,幸被下游小漁村的漁女所救。

他重傷昏迷長久臥榻,待到傷愈清醒、恢復神智,時間己然悄然過了一年。

養傷期間他暗中西處查訪,梳理當年戰事疑點,追查各路線索,漸漸發現那場戰敗疑案,處處都與靖遠侯有著牽扯勾連。

為查清戰事慘敗的真正內情,為家族洗冤,為枉死將士討回公道,他決意以身入局。

自此抹去溫家嫡子身份,化名顧衍,常年佩戴單邊面具掩藏真容,收斂所有情緒鋒芒,步步籌謀刻意靠攏,最終投身靖遠侯門下隱忍潛伏。

對外,他是冷漠嚴苛、唯侯命是從的心腹爪牙;對內,他借侯府權柄查閱密檔、蒐集罪證,默默深挖當年真相。

他本心良善,縱使身在敵營,也始終堅守底線,不濫施私刑,不助惡為虐,只在暗處默默籌謀,靜待真相水落石出之日。

周寧神色驟然一凜,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鄭重稟報:

“主子,是落霞關那位神秘的面具坐鎮。此人名喚顧衍,是三年前投歸靖遠侯麾下,常年戴面具不露真容,行事縝密嚴苛,是侯爺最信任的稽查心腹。今夜他親自攔船值守,必定要登艙逐項徹查,不肯放過半點破綻。”

“我正等著他前來一驗。”雲知晚唇角漾開一抹極淡冷意,氣度從容,“靖遠侯多疑詭詐,凡事務求萬全,由他最倚重的心腹核驗,才算真正闖過這道關口。若是過不得此處,寒石渡的瞞天過海便毫無意義。”

裴硯燼眸底寒色漸盛,目光沉沉凝著那道面具身影,戒備不減:“靖遠侯心機深沉、擅長佈局,能在他身邊三年還深得信任,此人城府與隱忍皆非尋常。行事越是規矩妥帖,越是暗藏深意,我們萬萬不可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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