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晨光落進正堂簷下,暖意淺淺鋪陳,卻驅不散國公府內宅久積的陰翳暗流。
今日二房老爺隨二房夫人一同前來正堂請安,夫婦二人並肩入內,禮數週全、眉眼恭順,看著恪守孝道、安分守己,實則來意不純。二人聯袂登門並非真心盡孝,本意就是藉機打探雲知晚的行蹤動向。聽聞雲知晚近日似有遠行、行蹤不定,二房夫婦心下不安,生怕她暗中佈局清算舊賬,便藉著問安為由,想方設法套取虛實,探清去向歸期。
落座閒話片刻,二房老爺故作隨意率先開口試探:“晚晚往日晨昏都在堂前侍奉,今日怎的不見人影?”
一旁二房夫人連忙順勢附和,眼底探究藏都藏不住:“是啊老夫人,晚晚素來孝順,極少缺席請安,莫不是外出有事了?
夫婦二人一唱一和,句句試探,滿是窺探算計。
換作往日,老夫人顧念宗族情分,為保府中表面和睦,對此類小動作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明知二房私心深重、貪念難填,屢次暗中刁難針對雲知晚,也次次姑息包容,不肯撕破臉面,只當是內宅細碎嫌隙,含糊了結。
可二房連日步步緊逼、不擇手段的種種行徑,早己耗盡老夫人所有包容。
此刻望著眼前假意溫順、心懷鬼胎的二房夫婦,老夫人眼底溫色盡數褪去,面容肅穆沉凝。起初語聲含著積壓己久的心酸悵然,往後字字加重,是隱忍多年的痛心剖白,也是態度鮮明的厲聲敲打:
“你們夫婦安居府中,坐享宗族廕庇,日日安穩清閒,自然過得舒坦。”
“可你們摸著良心好好想想,這些年,晚晚究竟過得有多難?”
“她年歲輕輕,孤身在外闖蕩涉險,步步謹慎、處處提防。朝堂風波、宗族爛賬、裡外禍事,全是她一人咬牙承擔。明槍暗箭、構陷暗算一樁接一樁,她從不訴苦不喊委屈,只默默替國公府擋下所有風雨。”
老夫人眼底疼惜翻湧,又透著深深的失望,語氣沉重有力:
“你們只顧著安享富貴、內宅爭利,盯著眼前一點私利,一門心思算計自家人。你們心裡都該明白,若不是晚晚常年在外苦心支撐、周全上下,替府中穩住根基、抹平禍難,憑你們只顧私鬥、毫無擔當的樣子,這座國公府,早就傾頹敗落、不復存在了!”
“她為宗族盡心竭力、忍辱負重,不求你們知恩報答,只求一份安穩平和。可你們反倒將她的忍讓視作軟弱,將她的付出視作理所應當,再三刁難、刻意構陷,步步將她逼入困境。”
話音落下,老夫人語氣冷厲決絕,再無半分溫情姑息:
“從前我心存包容,只當是宗族小隙,一味退讓縱容。如今才算看清,是我太過心軟,慣得你們貪心無度、是非不分!往後二房若是死性不改,仍舊不擇手段為難算計晚晚——我這把老骨頭,斷然不會再坐視不理!”
一番斥責落地,正堂之內一片死寂,氣氛凝重逼人。
恰在此時,一名護衛從廊下快步走近,徑首來到二房二爺身側,俯身貼耳,低聲密語數句。
話語不長,句句戳破二房暗中行事、私探行蹤、屢次構陷雲知晚的種種實情。
二房二爺聽罷臉色瞬間鐵青難看,心頭慌亂西起,當即側身暗暗給二夫人遞去一記警示眼色。
二夫人見狀心頭一緊,方才強裝的溫順神態蕩然無存,再不敢多言半句。夫婦二人再無試探爭辯的底氣,匆匆收斂神色,雙雙躬身行禮告退,斂盡鋒芒,悄然退步離開正堂。
待二房夫婦身影徹底走遠,堂內肅殺之氣才慢慢散去。
方才強撐威嚴護人的老夫人,此刻眉宇間漫開濃重疲憊與萬般悵然。她望著空蕩的門口,久久不語,半晌才轉頭看向身側侍立的嬤嬤,聲音低沉唏噓,滿是難解的悵惘。
“說起來,他們姐弟二人幼時情分極深,從前待晚晚也是真心親厚、處處疼惜。”
老夫人緩緩輕嘆,眼底盡是人事皆非的寒涼:“昔日府中和睦,他們姐弟朝夕相伴,待晚晚溫柔耐心,從未有過半分苛待算計。那時候真心是一派骨肉溫情,哪有如今這般冰冷疏離、處處針鋒相對的模樣。”
“不過是外出歷練數年,歸來之後,心性竟變得如此勢利涼薄。眼裡只剩權勢利害、得失算計,全然丟了同族骨肉的情分,連一個盡心護家的孩子都容不下。”
嬤嬤聞言輕聲附和,溫聲寬慰:“老夫人不必傷懷,人心易變,利字燻心,終究是他們自己迷了本心,愧對姑娘一片赤誠。”
老夫人微微頷首,眸中漫起濃濃疼惜,語聲哽咽又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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