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廊柱之後,他的貼身侍衛,以及一同前來的世家好友蕭景淵,將方才兩人對峙的全程,看得一清二楚。
一眾下屬個個垂著頭,肩膀死死繃住,臉頰憋得通紅,想笑又不敢笑,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生怕撞上市子爺的火氣。一個個目不斜視,心裡卻早己翻江倒海,瘋狂憋笑——自家這位向來冷厲懾人的活閻王,竟被個無名少年懟得啞口無言,半點脾氣都沒法發!
蕭景淵倚著硃紅廊柱,手中摺扇輕搖,眼底滿是戲謔笑意,好不容易壓下上揚的嘴角,緩步走到裴硯燼身側,故意用摺扇輕點他的手臂,語氣滿是調侃:“喲,這是哪家的少年郎,竟有這般膽子,能把我們鎮國公世子氣成這樣?我方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人家那是話裡有話,你愣是沒接住,妥妥吃癟了吧?”
裴硯燼冷睨他一眼,語氣冰寒刺骨:“閉嘴。”
“我可沒胡說,”蕭景淵笑意更甚,目光掃過一旁憋笑的侍衛們,慢悠悠開口,“人家說見了攔路的主動避讓,這話再明白不過,你這虧,吃得明明白白。你看看底下這些小子,都快憋出內傷了。”
一眾侍衛聞言,更是死死低下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唯恐被遷怒。
裴硯燼周身氣壓愈發沉鬱,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首線,沉聲道:“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市井之徒,下次再讓本世子撞見,定饒不了他。”
“嘖嘖,嘴硬。”蕭景淵搖著摺扇,挑眉打趣,“能把你氣成這樣,這少年倒是有點意思,回頭可得好好查查,是何方人物。”
“查!”裴硯燼咬牙吐出一字,墨色眸底寒光乍現,字字帶著狠意,“本世子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聖,敢在本世子面前放肆!”
蕭景淵看著他怒意難平、滿心不甘的模樣,再也忍不住低笑出聲,引得裴硯燼一記冰冷的眼刀飛來,才堪堪收住笑意,可眼底的戲謔,卻依舊藏不住。
眾人面面相覷,剛在心裡繼續憋笑,便見裴硯燼冷眸掃過一眾侍衛,薄唇輕啟,一字一句帶著寒霜:“還笑?”
他語氣平淡,卻讓眾人瞬間心頭一緊,緊接著便聽他冷聲下令:“回去,各領三十大板。省得你們在這裡,笑得牙都要掉了。”
這話一齣,方才還在暗自憋笑的侍衛們瞬間僵在原地,肩膀齊刷刷垮了下來,一個個垂頭喪氣,心裡苦不堪言——我們招誰惹誰了?不過是看了個熱鬧,竟要平白挨罰,也太冤枉了!
蕭景淵見狀,連忙收了摺扇,輕咳兩聲,想替眾人求情,可剛一開口,就被裴硯燼一記冷眼瞪了回去,半個字都不敢再說。
“世子!”一個膽子稍小的侍衛忍不住小聲哀嚎,滿臉委屈,“我們啥也沒說,啥也沒做啊……”
“廢話多。”裴硯燼冷眼瞥他,語氣不容置疑,“執行。”
一眾侍衛瞬間蔫了下來,面面相覷,只能苦著臉躬身應是,腳步虛浮地往回走,邊走邊在心裡暗自嘆氣:自家世子爺自己吃了虧,轉頭就拿手下撒氣,這板子打得實在是冤枉至極!
蕭景淵看著這群侍衛狼狽又委屈的模樣,再也忍不住低笑出聲,可笑聲剛落,便對上裴硯燼更冷的眼神,瞬間斂了笑意,一本正經地拱手道:“世子息怒,不過是個無名之輩,犯不著為他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裴硯燼冷哼一聲,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鬱氣,目光卻死死盯著二樓珠簾掩映的迴廊方向,眸底寒光凜冽,殺意與怒意交織:“本世子倒要看看,這不知死活的東西,到底是何方神聖。”
蕭景淵看著他這副吃癟又不甘的模樣,眼底的戲謔終究沒忍住,下意識低聲嘀咕:“也是慘,被個少年懟得沒話說,還要拿手下撒氣……”
這話聲音極輕,卻偏偏精準傳入裴硯燼耳中,狠狠踩中了他的雷點。
“蕭景淵。”裴硯燼沉聲開口,語氣冷得嚇人。
“在!”蕭景淵心頭一緊,立刻收斂所有笑意,站首身子。
“陪他們一起領罰。”
“……”
蕭景淵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嘴角的笑意徹底消失,看著一旁侍衛們投來的幸災樂禍的眼神,頓時欲哭無淚,忍不住抬手輕輕抽了自己一巴掌,在心裡哀嚎:我這是嘴賤惹的禍!好好的幹嘛要多嘴,這下好了,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裴硯燼看著他一臉懊悔的模樣,心頭鬱氣稍散,卻依舊面色冰冷,目光再次投向二樓深處,那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狠厲,己然昭示著:這件事,絕不會就此作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