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興樓今晚熱鬧得不像話。
一樓的大堂被葉天成包了場，幾盞燈籠掛在梁下，將整層樓照得暖融融的。
菜是提前訂好的，酒是陳年的花雕，菜香和酒氣混在一起，在熱鬧的人聲裡浮浮沉沉。
戲班的人坐了三西桌，伏羲堂這邊的人和葉天成還有應錦棠坐在主桌。
葉天成端著酒杯在各個桌之間來回走著，臉上掛著連日來難得一見的暢快笑意。
應錦棠今天也格外放得開，平日裡那股端著的身段鬆了不少，幾杯酒下去，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洪亮了幾分。
雷秀原本正低頭夾菜，目光無意間掃過旁邊那桌的黑玫瑰，手裡的筷子忽然頓了一下。
黑玫瑰今晚看起來和前面魂魄不全的樣子不一樣。
她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碗飯和幾碟菜，手裡的筷子夾得穩穩當當，吃相雖然算不上精緻，但一舉一動都透著一種清醒的、有章法的從容。
她偶爾抬眼看看周圍的人，目光是清明的，不像前些天那樣渙散而茫然。
雷秀放下筷子，悄悄湊近旁邊的鬱達初，聲音壓得很低：
“二師兄，你有沒有看見瑰姐？她好像……好了。”
鬱達初順著她的目光瞟了一眼，又收回來，撇了撇嘴：
“好了那更糟。她要是真回來了，之後一天到晚我就得看著她就。”
他這話說得聲音不大，可耐不住黑玫瑰耳朵尖。
她正啃著一隻雞腿，聞言抬起頭，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目光首首地落在鬱達初臉上，語氣平平靜靜的：
“是嗎？”
鬱達初被她那一眼看得後背莫名一緊，連忙別過臉去，朝她手裡的雞腿努了努嘴：
“吃雞腿吧你。”
毛小方把這一幕看在眼裡，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他雖然沒說什麼，可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和輕輕放下的筷子，己經帶著幾分不言自明的意思。
李舒翳就坐在他旁邊，注意到了他那細微的變化，連忙開口打圓場，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提醒：
“阿初，多吃點菜。”
鬱達初被師姑這麼一點，回過神來，偷偷看了毛小方一眼，見師父正皺著眉頭看他，連忙低下頭，老老實實地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裡，不敢再多說話了。
葉天成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小動靜，他端著酒杯從鄰桌繞過來，坐在了主桌，臉上帶著笑，嗓門還是亮堂堂的：
“好了好了，來來來！這次龍哥能夠申冤，全靠毛師傅你，我敬你一杯！”
毛小方端著酒杯站起身，連忙擺了擺手：
“這不是我的功勞，是老天爺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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