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之前，毛小方和李舒翳趕回了伏羲堂。
夜風穿過院牆，將廊下的燈籠吹得微微晃動，在地面上投下一圈搖晃的光影。
毛小方推開大堂的門，李舒翳跟在身後，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動作利落卻又帶著一種久違的默契。
桌上的油燈還亮著，火苗跳動了兩下，像是在等他們回來。
毛小方沒有多耽擱，徑首走到供桌前，從桌下取出法壇要用的黃布，抖開鋪平，又將香爐、三清鈴、硃砂筆依次擺好。
李舒翳在他旁邊幫忙，遞東西、扶桌角、調整位置，動作輕而穩。
她偶爾抬眼看他，那專注的側臉在燈光下格外清晰，像是一幅她看過很多次卻始終不會看膩的畫。
法壇很快就擺好了。
毛小方站在壇前，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桌上的三清鈴，手腕輕搖。
“叮”的一聲清脆的鈴響在安靜的堂屋裡盪開，餘音嫋嫋，像是一根無形的線穿過了陰陽的邊界。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沉靜的穿透力：
“易小龍何在。”
堂屋裡的燭火跳了一下。
一道白色的身影在供桌前的空地上緩緩凝聚成形，先是模糊的輪廓，然後是漸漸清晰的面容。
易小龍站在法壇前，面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裡的暗紅色己經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種澄澈的、帶著感激和釋然的清明。
“易小龍在此。”
他的聲音比前幾日輕了幾分，像是壓在心口的那塊石頭終於被搬開了一些。
毛小方看著他，微微點了一下頭。他沒有再多說別的話，只是重新舉起三清鈴，閉上眼，口中念起送魂咒。
那咒語聲調平穩而綿長，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一串被穿起來的珠子，沿著既定的軌道緩緩滾動。
“……日吉時辰，天地開張，拜請三界西府諸天神佛，給我開啟陰司路——”
他念完最後一句，將三清鈴輕輕放到了大堂正中央的八卦圖上。
那銅鈴剛接觸到八卦的邊緣，便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沿著八卦的輪廓無聲地滑動起來。
一圈，兩圈，越走越快，最後停在了某個特定的位置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緊接著，八卦圖正中的那片區域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像是水面被輕輕撥開，露出了一條向下延伸的、看不到盡頭的光路。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溫潤，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路的盡頭等著。
毛小方收回手，看向易小龍：
“好了，我替你打開了陰司路。你可以安心重新做人了。”
易小龍的目光落在那條光路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過頭，看著毛小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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