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是被濃墨浸透了，街巷裡沒有人聲，連犬吠都隔得遠遠的。
月光偶爾從雲縫裡漏下一縷，將青石板路面照出幾道灰白的條紋。
馬小海揹著一面半人高的招魂幡走在最前面，幡面上用硃砂寫著黑玫瑰的生辰八字，邊緣綴著一圈細小的銅鈴，每走一步就發出細碎的響聲。
他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回來吧，玫瑰！回來吧，玫瑰！”
聲音在夜色中盪開，撞上兩側牆壁又折返回來，拖出一串模糊的迴音。
可走了小半個甘田鎮了，什麼都沒有出現。
夜風穿過空巷，將簷下的燈籠吹得微微晃動，像是有什麼在暗中窺探，又像什麼都沒有。
舒寧走在中段，手電筒的光掃過兩側緊閉的門板，忍不住問了一句：
“阿海，你們這麼一首喊，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那魂魄是不是根本聽不見？”
鬱達初走在最後面，雙手揣在袖子裡縮著脖子，連打了兩個哈欠才開口：
“上次拿著她的貼身東西喊都喊不回來，現在幹喊更別指望了。我看哪，她那魂魄要麼早就被什麼東西吞了，要麼就是躲得遠遠的不肯回來。”
雷秀走在他前面，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瞥了他一眼：
“難道什麼都不幹了？就這麼空著手回去？”
鬱達初把雙手往袖子裡攏了攏，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憊懶：
“那就喊完回去告訴師父喊不回來唄，反正咱們也盡了力，師父總不能怪咱們吧？”
馬小海停下腳步，回頭瞪了他一眼，那目光在昏暗中帶著一種讓人不敢再犯懶的認真：
“想挨師父罵是吧？你要是想自己回去捱罵，我不攔你。我還想再走一圈，繼續。”
鬱達初被他這一瞪噎了一下，嘟囔著“走走走”又跟了上來。
馬小海重新背好招魂幡，聲音比方才又提了幾分：
“回來吧，玫瑰！回來吧，玫瑰！”
銅鈴在夜風裡叮叮噹噹地響了一路，像是在替那個沉默的魂魄應和著什麼。
舒寧走了一會兒換了話題，語氣輕鬆了幾分：
“阿海，上次你受的傷，好全了沒有？”
馬小海沒當回事地搖了搖頭：
“皮外傷，早沒事了。師父給的藥膏管用得很。”
鬱達初在後面接了一句，語氣帶著急於證明自己的味道：
“他那是不小心，我就沒事。我鬱達初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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