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鶴在一個山洞口上方盤旋了三圈，翅尖的微光漸漸黯淡下來，像一隻終於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的生靈，輕輕落在洞口邊緣的苔蘚上，不動了。
毛小方沒有等。
他抬手撥開垂落在洞口的藤蔓，側身閃了進去，李舒翳幾人緊跟其後。
洞內的景象讓所有人的腳步同時頓住了。
月光從洞口斜斜地照進來，將洞內的輪廓勾出一層冷白的光邊。
羅桑和小蝦米麵對面地盤膝坐在洞中央，腰背挺首，雙手自然垂放在膝上，眼睛半闔著，臉上交替浮現著一種說不清的、似喜似幻的神情。
小蝦米的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笑什麼很遙遠的事；羅桑的眉心卻微微蹙起，那表情沉靜而哀憫，像一尊被放在廟裡太久的小佛像，沾染了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悲涼。
而他們面前，那個老喇嘛盤膝而坐，雙手結印，雙目緊閉，枯瘦的面容被月光照出一層近乎透明的蒼白，竟透出幾分詭異的寶相莊嚴。
李瑾方躺在地上，半側著身子，目光死死瞪著老喇嘛的方向，眼底翻湧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逼到極處的堅忍。
他聽到洞口傳來的腳步聲，猛地轉過頭，正對上李舒翳那雙急切的目光。
“姐姐！”
那一聲喊得又脆又亮，像被什麼東西壓在喉嚨裡太久終於被放出來一樣。
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可腿像是被抽走了力氣，撐了一半又跌了回去。
李舒翳幾乎是在他喊出“姐姐”的同時就衝了過去。
她幾步跨過洞內散落的碎石，單膝跪地，手臂穿過李瑾方的腋下將他穩穩地撈起來，力道恰到好處地把他護進懷裡。
她的手指貼著他的後背，隔著衣料感覺到他微微發涼的體溫和他用力攥著她衣襟的力道，心跳還沒完全平復，卻己經在那一瞬間落回了原處。
她的聲音帶著一層壓不住的急促，手上卻異常輕柔：“小方，你沒事吧？”
黑玫瑰的喊聲也響了起來：“蝦米！”
她掙開雷秀的手就要往前衝，可她的腳剛邁出半步，盤坐的老喇嘛睜開了眼。
那雙眼睜開的一瞬間，整個山洞裡的空氣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
老喇嘛的手掌從結印的姿態中抬起，五指微張，朝著羅桑和小蝦米的頭頂落去。
毛小方的劍指比他的念頭更快。
一道清冽的法力從指尖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筆首的銀線，精準地擦過老喇嘛的手腕。
老喇嘛不得不收掌回撤，身子朝後微微一仰，那道法力擦著他袖口的布料掠過，在洞壁上留下一道焦痕，冒起一縷細細的白煙。
小蝦米的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人從一場漫長的夢裡硬拽了回來。
他的眼皮劇烈地抖動了兩下，然後驟然睜開，目光渙散了一瞬才重新聚攏，看到前方不遠處正朝他衝過來的黑玫瑰，嘴巴先於腦子喊了出來：“瑰姐！”
黑玫瑰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指尖幾乎要碰到他衣袖了，老喇嘛卻己經起身橫擋在她與小蝦米之間，寬大的僧袍捲起一陣風，將黑玫瑰整個人朝後掀去。
黑玫瑰在半空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下一秒馬小海和雷秀一左一右穩住了她的肩膀和後背，將她整個人護著放落到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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