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著山路往下追了不過二三十丈，前方密林邊緣的空地上便顯出了那幾道身影。
老喇嘛一手一個拎著小蝦米和羅桑的後領，步子邁得不大卻極快，僧袍的邊緣在枯枝和落葉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小蝦米被他拎著也不老實，兩條腿在半空中亂蹬亂踹，忽然他感覺攥著自己後領的那隻手的力道鬆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了一截力氣。
老喇嘛的腳步頓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被硬壓在牙關底下的悶哼。
他的另一隻手條件反射地捂了一下胸口，身子微微晃了晃。
小蝦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扭過頭朝身後追來的毛小方几人大喊：“他有病啊！趁他病要他命！快啊！”
他的嗓門又亮又急，在空蕩蕩的山谷裡彈了幾下，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毛小方几人的耳朵裡。
毛小方几人同時加快了腳步，衣襬被帶起的風掀得翻飛。
老喇嘛穩住了身形，拎著兩個孩子又要往林子裡鑽，可他的腳還沒邁出去，前方的林間小徑上便湧出了幾道暗紅色的身影，一字排開，將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阿底峽站在最前面，深紅的僧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雙手合十，神色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常見於他身上的、沉甸甸的鄭重。
他身後的幾個年輕喇嘛也雙手合十，低著頭，誰都沒有出聲。
鬱達初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可看到阿底峽帶人擋在那裡，眼睛猛地亮了，朝著前面大喊：“阿底峽大師！你們來得正好！快把這個老鬼拿下！他殺了那麼多孩子，還抓了羅桑和小蝦米！”
阿底峽沒有回頭看他，也沒有回應他的話。
他帶著身後的幾個喇嘛向前邁出幾步，走到老喇嘛面前不遠處站定，然後緩緩跪下。
“參見寧瑪大活佛。”
身後幾個年輕喇嘛同時跪了下去，僧袍的布料摩擦著泥土和碎葉，發出細碎而整齊的聲響。
老喇嘛停下了腳步，鬆開了拎著小蝦米和羅桑的手。
兩個孩子落在地上，小蝦米踉蹌了一下才站穩，羅桑則軟軟地坐在了地上，像是還沒完全從方才那場幻境裡掙出來。
老喇嘛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起來。”
馬小海站在毛小方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師父……怎麼回事？”
毛小方輕輕抬起一隻手，示意他不要出聲。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枯瘦的身影上，又掃過跪成一排的阿底峽幾人，心裡那些原本零散的碎片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合攏了。
靈鳥、轉世靈童、刺殺、滅殺候選人、大活佛。
他感覺到身旁李舒翳抱著李瑾方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瞬，黑玫瑰攥緊了拳頭，牙齒咬得咯咯響，卻硬生生把衝出去的腳步壓在了原地。
阿底峽首起身，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與懇切：“寧瑪大活佛，這兩個孩子之中，很可能有一位是達賴活佛的轉世靈童。請您將他們交給我，由我按密宗儀軌進行正式認定。”
寧瑪的目光淡淡地掃過阿底峽，又落回小蝦米和羅桑身上：“不必。本座親自帶他們回西藏。”
阿底峽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大活佛，尋訪靈童的儀軌是歷代傳承下來的規矩，若由您親自帶回，有違密宗的發展與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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