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罵完之後，目光又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轉向週三元，聲音帶著一種不情不願卻己經沒有多少掙扎的妥協：“哎呀，算了算了，來幫你個忙吧。”
小蝦米嘴角彎了一下：“你看你這死要面子。”
黑玫瑰這次沒有再瞪他，只是別過臉去哼了一聲。
週三元倒是滿不在乎，拍了拍手：“瑰姐，就這麼說定了！鋪子還歸你管，你放心，工錢不會少你的。”
他說完還朝周友遞了個眼色，周友點了點頭，兩人便轉身朝巷口走去，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等到那兩道背影徹底消失在了巷子拐角，黑玫瑰才慢慢轉過身，看著鋪子裡那些被搬了一半的米袋，沉默了很久。
小蝦米走到她身邊，站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瑰姐，鋪子還在，人也還在，不就行了？”
黑玫瑰低頭看著他那張難得沒有嬉皮笑臉的臉，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伸手在他腦袋上胡亂揉了一把：“行了行了，進去把米卸了。還有這麼多活要幹呢。”
她說完轉身進了鋪子，步子比方才穩了許多，雖然還帶著幾分賭氣的餘韻，卻己經沒有了那份慌亂。
小蝦米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貨架後面，彎了一下嘴角，彎腰開始把推車上的米袋一袋一袋往回搬。
午後，毛小方和宋子隆帶著幾個警察來到了張家祠堂。
祠堂裡的經幡還沒有完全撤去，阿底峽正站在廊下和幾個年輕喇嘛交代著什麼，看到毛小方几人進來，微微頷首，沒有多問什麼，轉身引著他們走進了內堂。
沒多久，八思巴和寧瑪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八思巴今日換了一身深褐色的素淨僧袍，神色平和，目光在毛小方和宋子隆臉上各停了一瞬，然後微微點頭：“幾位久候了。”
毛小方還了一禮，沒有繞彎子：“八思巴大活佛，靈童己經選定，命案也該有個交代了。寧瑪大活佛嫌疑最大，按我們之前的約定，我帶他回去接受調查。”
宋子隆站在旁邊，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沉穩：“八思巴大活佛，甘田鎮十幾條人命，活佛既然說過絕不徇私，那我們就按律法辦事了。”
八思巴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寧瑪。
寧瑪站在他身旁，面色依舊蒼白，聽到這番話時他沒有抬頭，也沒有爭辯，只是靜靜地站著，像是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
八思巴收回目光，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鄭重：“寧瑪大活佛，命案攸關，你還是跟他們回去吧。”
寧瑪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在八思巴臉上停了一瞬，又掃過毛小方和宋子隆，那雙沉靜的眼睛裡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清是疲倦還是釋然的東西。
他沒有開口，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雙手合十朝八思巴行了一禮，轉身朝門口走去。
宋子隆朝身後的兩個警察示意了一下：“阿文，阿邦。”
兩個警察應聲上前，動作利落地將手銬戴上了寧瑪的手腕。
金屬扣合的聲響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寧瑪的腳步沒有停頓，也沒有掙扎，只是跟在兩個警察身後，跨出了門檻。
日光從門外照進來，將他枯瘦的背影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在青磚地面上拖了幾步，然後隨著他拐過走廊拐角，徹底消失在了門外的光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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