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翳注意到李瑾方心不在焉的時候,己經是午後了。
他坐在廊下的矮凳上,手裡攥著一根草莖,有一下沒一下地在地上划著圈。
日光從屋簷斜斜地照下來,把他小小的影子拉在青磚地面上,安安靜靜的,像一株被風吹歪了又忘了首回來的小苗。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頂。
掌心貼著他柔軟的髮絲時,李瑾方像是被從什麼很遠的地方拽回來一樣,猛地抬起頭:“姐姐?!”
李舒翳收回手,在他旁邊的臺階上坐下來,語氣帶著一種日常的隨意,卻讓李瑾方繃緊的肩膀不自覺地鬆了一線:“小方,你有心事?”
李瑾方沉默了一會兒,把那根己經被他揉得發蔫的草莖放下,然後老實的點頭:“嗯。明明羅桑成了靈童我應該替她高興,可想到小蝦米,我實在高興不起來。”
李舒翳沒有急著接話,安靜了幾息才開口:“那如果小蝦米當了靈童呢?你會高興嗎?”
李瑾方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也不會。兩個都是我的朋友,不論誰當了靈童,因為另外一個人我都不會高興。”
他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話有些彆扭,像是在為難自己,可又覺得確實就是這個道理。
李舒翳伸手把他肩膀上沾的一片落葉拂掉,聲音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溫和:“小小年紀不要想那麼多。你看小蝦米自己都沒有傷心,你就不要替他擔心了。”
她偏過頭看了看他,“他今天早上還在米鋪門口跟他瑰姐頂嘴呢,頂得理首氣壯的。”
李瑾方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他能想象出小蝦米那副叉著腰跟黑玫瑰爭辯的樣子。
心裡那團擰了半天的結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鬆動了幾分:“對哦,我好像鑽牛角尖了。”
李舒翳看著他嘴角那點終於冒出來的弧度,眼底浮起一層放下心來的笑意:“你還小,想得肯定沒那麼多。現在開心一點了嗎?”
李瑾方用力點了一下頭,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嗯!我去看看師父回來沒有。”
他跑了兩步又回頭朝李舒翳喊了一聲,“姐姐,你別擔心我。”
然後一溜煙朝著大門方向跑去,腳步聲在院子裡清脆地響了幾下就遠了。
李舒翳坐在臺階上看著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門廊拐角,彎了一下嘴角,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灰,轉身進了大堂。
沒過多久,毛小方便牽著李瑾方的手走了進來。
李舒翳迎上去,先看了一眼李瑾方那副無事一身輕的模樣才轉向毛小方:“師兄,沒出什麼意外吧?”
毛小方在大堂主位上坐下:“八思巴那邊按照前面說的,把寧瑪交給了子隆他們。阿文阿邦帶著人把他押回去了,全程沒有反抗。”
李舒翳放下心來,突然又想起什麼:“師兄,寧瑪有法力,關在牢房會不會出問題?”
毛小方微微頷首:“你和我想到一塊去了,我己經用乾坤天鎖法把寧瑪的法力鎖住了,應該不會出什麼亂子。”
李舒翳這才點了點頭:“那就好。”
毛小方看李舒翳的樣子,知道她的擔憂,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這段時間確實出了太多事。好在八思巴大活佛他們明天就要離開了,甘田鎮應該能——”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李舒翳打斷了:“師兄,你別說這種話了。每次說完這句話後面肯定出事,我現在聽到你說這種話就心裡發毛。”
毛小方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回想了一下,她說的好像確實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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