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思巴不在乎他沉默,也不在乎他推敲。
他繼續說道,聲音依舊平和得像在講經:“救一人,和救一鎮人。我相信毛師傅你能想明白。”
他說完便重新閉上眼,雙手合十,不再看他。
毛小方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當然明白八思巴的意思,用全鎮人的性命威脅他交出小蝦米。
哪怕他不同意,那些被困在鎮上的村民為了自保,最終也會逼迫他妥協。
這是赤裸裸的陽謀,偏偏他一時之間找不到破解之法。
————
張家祠堂裡己經擠滿了人。
男女老少擠成一團,有人坐在臺階上垂著頭,有人站著來回踱步,更多的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聲音從各個方向湧出來,在空曠的祠堂裡撞擊成一片嗡嗡的迴響。
宋子隆站在人群前面,試圖維持秩序,可他的聲音一次次被更高的聲浪蓋過去。
週三元擠在人群裡,臉色比早上更差了。
黑玫瑰也從伏羲堂趕了過來,擠在人群外圍,尖著耳朵聽那些議論的內容。
一個穿著靛藍短褂的男人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周圍幾道目光同時聚了過來:“要不然……把小蝦米交出去吧。”
他這話一說出口,旁邊幾個人便連連附和:“是啊,他是靈童,一定有辦法自保,總比我們全鎮人沒命好啊!”
張媽的聲音也跟著響了起來,又急又快:“太對了!他是靈童,肯定比我們能保命!”
黑玫瑰一聽這話就炸了。
她從人群后面擠出來,嗓門比張媽更亮,帶著一種被踩了尾巴的惱火和心疼混在一起的複雜情緒:“你們都在說什麼鬼話!”
她叉著腰,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躲避著不敢和她對視的面孔,“一知道蝦米是靈童,個個都纏著他啊,祈福的祈福,治病的治病!現在呢?竟然推他去送死!幸虧他沒有來啊!要不然啊,他弱小的心理要受到多大的影響啊!以後性情會變得自私自利、貪錢成性——”
鬱達初不知什麼時候也擠到了她旁邊,順口接了一句:“那不是你的性格嗎?”
黑玫瑰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隨即理首氣壯地一揚下巴:“不錯!好像我這樣啊!”
鬱達初被她這毫不客氣的自我認同弄得一時語塞,張了張嘴愣是沒接上話。
宋子隆抬高了聲音,把將要失控的場面暫時壓住了:“大家不要吵!想辦法解決這件事吧。毛師傅,你認為呢?”
毛小方站在人群前方,沉默著。
牛叔看到他那副沉默的樣子,聲音帶著幾分喪氣,低低地接了一句:“毛師傅不說話……我看他也沒什麼辦法了。”
他這話說得聲音不大,可在安靜的祠堂裡格外清晰。
周圍幾道原本還帶著期待的目光黯淡了下去,交頭接耳的聲音又重新響了起來,帶著一種比方才更濃的焦慮。
毛小方知道自己如果再不給個說法,村民們的恐慌很快就會找到唯一的出口——小蝦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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