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大亮，伏羲堂門口己經站了一排人。
晨霧從巷子盡頭漫過來，將青石板路面籠成一層灰白色，簷下的燈籠還沒熄，在霧氣裡暈開一團模糊的暖光。
門口停著一頂小轎，深紅色的帷幔垂落至轎杆下方，邊緣綴著細密的金線流蘇，轎頂嵌著一枚拇指大小的天珠，在晨霧中泛著一層溫潤的、像是被水汽浸過的光。
西個抬轎的喇嘛站在轎杆旁，雙手攏在袖中，安靜地等著。幾個年輕喇嘛站在轎子後面，低垂著頭，僧袍的邊緣被晨風吹得微微拂動。
小蝦米穿著那身靈童服站在門檻裡面，胸前掛著黑玫瑰昨夜給他的那枚玉佩，垂在衣襟上，被霧氣襯得格外瑩潤。
他回頭看了一眼大堂，毛小方站在主位旁邊，李舒翳牽著李瑾方站在廊下，馬小海、鬱達初、雷秀依次排開。
他在人群裡找了一圈，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小小身影。
他的目光在門口那條空蕩蕩的巷口多停了一息，然後收了回來，嘴角動了一下，弧度很淺，很快就被他壓下去了。
黑玫瑰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隻布包，裡面塞了兩件換洗衣服和一包桂花糕。
她的眼睛底下帶著兩團青黑，可精神頭比前幾天好了不少，嗓門也恢復了往日的響亮。
她彎下腰，替小蝦米整了整衣領，又把玉佩的位置調正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放得大大咧咧的熱絡：“到了那邊，記得給瑰姐寫信。別一忙起來就把我忘了。”
小蝦米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她，“瑰姐，你一個人在這邊……要好好的。”
黑玫瑰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力道比平時重了些：“我好得很！你不用操心我，管好你自己就行。”
她說完退後半步，別過臉去，假裝在打量轎子上的帷幔花紋。
小蝦米又轉向毛小方和李舒翳。
他走到兩人面前，雙手合十，彎下腰行了一禮，動作端端正正的，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的模樣。
毛小方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掌心沉穩有力：“到了布達拉宮，凡事多聽多看，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就傳信回來。”
小蝦米用力點頭：“毛師傅，謝謝你。沒有你和李小姐，我早就死在八思巴手裡了。”
李舒翳蹲下身，替他理了理坎肩的肩線，聲音放得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的溫度：“好好修行，也好好照顧自己。你姐姐在甘田鎮，我們都會替你看著的。”
小蝦米看著她，眼眶熱了一下，可他把那點酸澀壓了回去，朝她笑了一下。
馬小海和鬱達初走上來，馬小海把一隻小布囊塞進他手裡：“路上餓了吃。”
鬱達初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難得沒有說什麼風涼話，只是悶聲說了一句：“別忘了我們。”
雷秀站在後面，聲音不大卻認真：“小蝦米，一路平安。”
李瑾方最後一個走上前，他看著小蝦米，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互相看了一會兒。
然後李瑾方伸出手，小蝦米也伸出手，兩隻小拳頭在晨霧中輕輕碰了一下。那一下不重，卻比任何話都沉。
小蝦米轉身走向小轎。
他走到轎子旁邊時停了一瞬，回頭最後看了一眼伏羲堂的門楣，看了一眼門前那排人，看了一眼黑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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