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又粗又啞，帶著一種長途跋涉之後的疲憊，可那雙手放在羅桑肩上的力道卻格外輕柔，像是怕碰疼了她。
羅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撲進他懷裡，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
那男人一手環住她的後背，一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腦，嘴裡含混地念叨著什麼，聽不清詞句，只有那語調裡的心疼和安撫一清二楚。
李舒翳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眶也跟著熱了一下，可她沒有上前打擾，只是安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羅桑從舅舅懷裡退出來，用袖子擦了擦臉，轉身朝毛小方和李舒翳深深鞠了一躬：“毛師傅，李小姐，我舅舅來接我了。我跟他回青海。”
毛小方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鄭重的溫和：“路上小心。到了地方安頓下來，記得捎個信來。”
羅桑應了一聲，又轉向李瑾方。
李瑾方也朝她點了一下頭，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很淺：“羅桑，再見！”
羅桑也揮了揮手：“瑾方，再見！”
然後她轉過身，跟著舅舅朝巷口走去，兩人的身影沿著巷子越走越遠，漸漸融進了那層還未散盡的晨霧裡。
馬小海和鬱達初去做事了，雷秀回了後廚，毛小方進了書房。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李瑾方一個人站在廊下。
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空蕩蕩的巷口，站了很久。
風從巷子深處灌進來，吹動他的衣襬和鬢邊的碎髮，他卻沒有動。
李舒翳從大堂走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小小的身影立在廊柱旁邊，背脊挺首，兩隻手垂在身側，臉朝著巷口的方向，像是一尊被定住了的小石像。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沒有急著開口。
風把院子裡那棵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幾片枯葉從枝頭旋下來，落在青磚地面上，安安靜靜的。
過了好一會兒，李舒翳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很輕：“小方，他們都走了。”
李瑾方沒有轉頭，聲音悶悶的：“嗯。”
李舒翳偏過頭看他，看到他下頜繃得緊緊的，嘴角抿成一條線，眼眶沒有紅，可那層努力撐著的平靜比哭還讓人心疼。
她伸出手，牽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掌心貼著他微涼的指節：“姐姐陪你坐一會兒？”
李瑾方沒有拒絕，跟著她走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
兩人坐了一會兒，李舒翳才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像是聊家常的隨意：“捨不得他們？”
李瑾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石凳邊緣的苔痕，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努力壓著的悶：“小蝦米走了，羅桑也走了。我感覺伏羲堂一下子冷清了。”
他抬起頭看向李舒翳，“姐姐，是不是以後大家都會這樣？一個接一個地走，最後剩下的人越來越少。”
李舒翳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把李瑾方往自己身邊攬了攬，讓他靠在她肩頭，聲音放得很慢：“會走的。有的人走遠了，有的人走散了，可你記住一件事。他們走的時候，都好好和你告了別。小蝦米跟你碰了拳，羅桑朝你點了頭。他們不是不聲不響就消失的，他們走的時候，心裡都裝著你這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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