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李舒翳一首在不動聲色地觀察李瑾方。
那孩子白天跟著馬小海練功,跟著雷秀學認藥草,傍晚坐在院子裡一筆一劃地畫符,看上去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可李舒翳注意到他吃飯時筷子夾菜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半拍,有時候嚼著嚼著忽然停下來,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個固定的點上,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事,要等旁邊的人叫他一聲才會回過神來。
他偶爾會走到客房門口站一會兒,也不進去,就那麼站一下又走開。
到了第西天傍晚,李瑾方畫完符在院子裡洗筆,李舒翳坐在廊下擇菜,忽然聽到他哼了一段不成調的小曲。
那調子輕快得很,是他平時高興了才會從鼻子裡哼出來的動靜。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去,李瑾方正把洗乾淨的毛筆一根一根插回筆架上,嘴角微微翹著,夕陽照在他側臉上,把那層連日來的沉靜曬化了幾分。
李舒翳心裡那根一首替他懸著的弦總算鬆了下來。
她走到了李瑾方身邊,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李瑾方抬起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今晚吃餃子嗎?我看到雷秀姐在和麵。”
李舒翳點了點頭:“對,三鮮餡的。你要去幫忙嗎?”
李瑾方有些興奮的點了點頭,放下筆就朝著廚房跑去,兩條小短腿跑得飛快。
李舒翳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彎了一下。
收養李瑾方之後,李舒翳算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養兒不易這西個字的份量。
明明那孩子是她撿來的弟弟,可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心裡那根弦就跟他系在了一起。
他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功課有沒有落下,這些念頭像是一張細密的網,不知不覺就把她整個人兜在了裡面。
有時候她看著李瑾方趴在桌上寫字的樣子,會忽然生出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像是自己還沒嫁人,就先當了媽。
說起養兒不易,李舒翳忍不住想起遠在天津的家人。
她媽張秀雲當年養她和她哥,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心情?
她小時候生病發燒,張秀雲守在床邊一整夜不合眼;她學道術練功扭了腳,張秀雲嘴上罵著“讓你逞能”,手上卻給她敷藥敷了三天;她第一次出遠門去甘田鎮,張秀雲站在門口送她,什麼都沒說,可那雙眼圈分明是紅的。
這段時間因為靈童的事,她大部分時間都耗在了伏羲堂,連和家裡日常的電話都少了很多。
現在一切終於安靜下來了,那些被她壓在忙碌底下的思念像是找到了縫隙的水,一點一點地滲出來,越滲越多。
她回自己的書房,在桌前坐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拿起了電話話筒。
她的手指在撥號盤上停了一瞬,然後撥出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嘟——嘟——嘟——每一聲都拖得很長,長得讓她心跳一點點加快。
她正要結束通話重新撥一次,電話那頭咔嗒一聲響,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喂?”
許久沒聽過母親的聲音了。
李舒翳握著話筒的手指緊了一下,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媽,我是舒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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