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順德大飯店坐落在天津城最繁華的街區盡頭，門面比濱江道那些鋪子加起來還要氣派。
三層灰白色洋樓，門廊由西根羅馬柱撐起來，柱頭雕著繁複的卷葉紋，銅製大門擦得能照出人影。
門前停著好幾輛鋥亮的黑色轎車，幾個穿制服的侍者站在門口，見了趙文旭的馬車便快步迎上來拉開車門。
趙文旭先跳下車，理了理西裝下襬，回頭等著李舒翳。
李舒翳自己扶著車沿下了車，又轉身把李瑾方抱下來。
毛小方最後下車，站在飯店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幾根羅馬柱和門楣上燙金的招牌，神色淡淡的，像是在打量伏羲堂門口那棵桂花樹。
趙文旭把這一切收在眼底，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三人朝大門走去。
剛跨上臺階，玻璃門從裡面被推開，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來。
那人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胸口彆著一枚銀質名牌，臉上堆著訓練有素的熱情笑容。
他一眼認出趙文旭，腰立刻彎了幾分：“趙少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請快請！”
趙文旭站定了，語氣不緊不慢的：“劉經理，今天帶幾位朋友來嚐嚐你們新上的菜。樓上還有位子嗎？”
劉經理連連點頭，側身引路，一邊走一邊說：“有有有！樓上雅間給您留著呢，靠窗那間，視野最好。趙少爺您來的正是時候，今天新到的松江鱸魚，後廚剛收拾出來，鮮得很。”
他說著目光從李舒翳臉上掠過，又飛快地掃了一眼她身後的毛小方和李瑾方。
那一眼很快，可那點打量和判斷誰都看得出來。
一行人在劉經理的引領下穿過大堂。
利順德一樓的大堂敞亮得很，頭頂掛著一盞三層高的水晶吊燈，將地面拼花的黑白大理石照得反著光。
大堂兩側擺著幾組皮面沙發和矮几，幾桌客人坐在那裡喝茶談天。
那些人大多穿著西裝或綢緞長衫，有幾個手裡夾著雪茄，有幾個面前攤著洋文報紙，偶爾有侍者端著銀質托盤從中間穿行。
趙文旭一進大堂，幾桌客人的目光便投了過來。
先是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站了起來，緊接著旁邊幾桌也陸續有人起身，朝這邊走過來。
為首那人二十五六歲，圓臉，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老遠就朝趙文旭揚了揚手：“趙兄！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跟兄弟們說一聲！”
趙文旭笑著迎上去，和那人握了握手：“回來沒幾天，一首在家裡忙。改天聚，今天有點事。”
金絲眼鏡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李舒翳身上，眼睛亮了一下：“喲，李小姐！好久不見。你什麼時候迴天津的？”
他說著朝旁邊幾個跟過來的人使了個眼色。
幾個人立刻圍攏上來，七嘴八舌地跟李舒翳打招呼。
一個穿著墨綠綢衫的年輕人朝她拱了拱手：“舒翳姐，你還記得我嗎？我，小周，周家老三。你走之前我們還一起吃過飯呢。”
李舒翳朝他們點了點頭，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可那笑意並沒有真正到達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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