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兆軒啊，不瞞你說，最近這世道不太平，廠子裡的事情千頭萬緒，我這把老骨頭，實在是有些吃不消了。”榮耀庭嘆了一口氣，十分配合地挽起了袖子。
沈兆軒動作熟練地為他測量了血壓，看著水銀柱上的刻度，眉頭微微皺起。
“高壓一百八，低壓一百一。榮老，您的血壓確實太高了，如果不趕緊干預，很容易引發心腦血管意外。”
沈兆軒轉過身，從醫藥箱的底層，拿出了那個準備好的玻璃安瓿瓶和一支嶄新的注射器。
“這幾天秋雨綿綿，血管收縮厲害。我給您推一支德國剛進口的血管擴張神經營養劑吧。打完之後，您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起來，保證神清氣爽。”
榮耀庭對這位相交十年的私人醫生沒有任何防備，微笑著點了點頭。
“兆軒，這些年多虧了你。有你在，我這心裡才踏實。”
“醫者父母心，榮老您言重了。”
沈兆軒的聲音依然溫潤如玉。
他背對著榮耀庭，用熟練的手法折斷安瓿瓶，將那無色無味的神經毒素，緩緩抽入注射器中。
排淨空氣後，他轉過身，將針頭精準地刺入了榮耀庭手臂的靜脈。
透明的液體，順著血液的流動，悄無聲息地侵入了這位愛國實業家的身體。
“感覺怎麼樣？”沈兆軒拔出針頭，用棉籤按住針眼，微笑著問道。
“嗯……有些涼，腦袋似乎突然沉了一下。”榮耀庭靠在躺椅上，眼皮漸漸變得沉重。
“那是藥物在起作用了。您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
沈兆軒慢條斯理地收拾著醫藥箱，看著呼吸逐漸變得平緩，但面部肌肉已經開始出現細微抽搐的榮耀庭。
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憐憫，只有完成任務後的冰冷與殘忍。
毒藥已經種下。
只需要幾十個小時的發酵，這根支撐著上海灘紡織業和抗日經濟網的重要支柱，就會轟然倒塌。
沈兆軒提著醫藥箱，向門外走去。
在他跨出書房大門的那一刻，夜幕徹底降臨。
一張由最陰險的鳩毒編織而成的死亡之網，正悄無聲息地向著林川和整個地下組織，當頭罩下。
三天後。法租界，趙公館。
秋雨連綿不絕，彷彿要將整個上海灘泡發在冰冷的泥水裡。書房的窗戶緊閉，壁爐裡的炭火燃燒得十分旺盛，卻依然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冷。
林川站在局勢沙盤前，雙手背在身後，眉頭緊鎖。
葉菱剛剛接完一個加急的加密電話，臉色蒼白得猶如一張白紙，腳步踉蹌地衝進了書房。
“少爺……出事了！出大事了！”
葉菱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連帶著手裡的電報紙都在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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