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團裡新到了一名參謀長,說是北大的學生出身,參加過北平保衛戰。因為是上峰派到團裡的,韓鵬舉也摸不清對方的背景,雖然說是不願意,還是硬著頭皮接受了。反正只是個參謀長嘛,還是他的下屬,又翻不起大浪。
雖然面臨大戰,可團裡的氣氛並不緊張,除了新兵被安排著訓練外,其他的人很多每天都懶懶散散的,他們團只是臨時拼湊起來的一個團,也不是什麼主力部隊。韓鵬舉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嚴厲,除非是親眼看不過眼了才會出來訓斥,平時也是懶得管:“一打起來,都成炮灰了,讓他們舒服點吧。”可新來的參謀長卻看不過去了。自從來了團裡後,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唸叨得把部隊得軍容風紀抓起來。韓鵬舉被鬧的有些不耐煩了,乾脆就給了這位參座一個任務,讓他趁著目前沒什麼事的時候,去整理軍容風紀,同時負責全團士兵的日常操練。
接到命令的第二天,就開始全團集合訓話。說是一個團,其實只有1500來人,每個排裡就兩挺機槍,團直屬只有一個迫擊炮班。好在全員裝備頭盔,士兵人手都有槍。除了少量的漢陽造,其他的都是中正式。全團訓話。楊春來他們的警衛連站在旁邊單獨列隊。段承業和胖子看著團長韓鵬舉給大家介紹新來的參謀長,傻眼了-------這不是謝雲清嗎?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先拉了拉帽簷,努力遮住自己的臉。他,他怎麼就來徐州了,怎麼就當了他們的參謀長了。這緣分,有時候讓人太無語了。
訓完話後,韓鵬舉就回自己休息的地方去了。參謀長謝雲清就把警衛連單獨給留了下來,徑直走向段承業和胖子。“我在部隊的名錄上看到你們兩名字還不太敢信,沒想到真是你們倆啊。”謝雲清身穿校官服,身材筆挺,那張俊臉被軍裝襯托的更加英俊了,他笑著過來分別用力的抱了下段承業和胖子。
段承業和胖子一時間有些尷尬,這個時候不知道該表現出殷勤些好呢還是表現出熱情些好,畢竟這人之前在學校裡一直和他們不對付。也是因為打了他,他們才跑出來當兵。慘了,這會兒還成了他們的上司,兩個人心裡一陣發苦。但是好歹是老鄉啊,人家都主動打招呼了,兩人都笑著說:“雲清,沒想到在這裡能遇到。”只是兩個人笑的比哭還難看了些。
“先講公事,晚上再和你們敘舊。”謝雲清分別彈了下段承業和胖子的帽簷。跟著對著警衛連開始訓話了。:“你們是警衛連,應該是團裡戰鬥力最強的連隊,謝某的要求很簡單,你們連必須是團裡的標杆,大戰在即,你們警衛連每天按時出操。出操以外的時間,做好團駐地的警備工作。楊連長,馬副連長,具體怎麼做,你們二人安排下去。我不管過程,只看結果。”
“是。”楊春來和馬新文馬上立正敬禮。
訓話結束後回營房,楊春來和馬新文立馬問向段承業和胖子。:“這謝參謀長和你們是老朋友嗎。那咱們以後的日子是不是更好過了。”
“更好過?你們我不知道,我和胖子搞不好要慘了。”段承業仰頭躺在床上一臉生無可戀的說道。
聽他這樣說,楊春來和馬新文面面相覷,有些不解:“看他剛才和你們挺親密的呀,還說晚點要來找你們敘舊。”
“咳,自己人就不吹牛了,高中讀了三年書,我們和他打了三年架,最後也是因為打了他,我們才跑出來當兵的。”胖子一臉頹氣。接著就給他們講了他們和謝雲清的恩怨。
耐心的聽他們說完後。“嗯,這種人打打也應該。”楊春來贊成的說道。
“承業,家福,老實說我覺得是你們不對。”馬新文倒是幫理不幫親。
“都有錯,但是都過去了。現在不但是老鄉,還是共禦外侮的袍澤弟兄。”馬新文話音剛落,另外一個聲音就響起來了,只見謝雲清笑著從門外走了進來。剛才馬新文說的話,他剛好聽見了。
他們幾人連忙站起來行軍禮:“長官好。”
“好了,不用多禮了。我是來敘舊的,不是來翻舊賬的。你們別多想。”謝雲清擺了擺手。他顯得很興奮,衝著段承業和胖子說道“我是真沒想到你們兩也從軍了,還能在這裡見到你們。那勝祖和程文,成仁他們三個是不是也來了。”
楊春來還在想剛才他說這謝參謀長該被打的話有沒有被他聽去,見他真的是來找段承業二人敘舊的,忙給馬新文使了個眼色,站起來對謝雲清說道:“謝長官,我和馬副連長去連裡巡查去,不耽誤你們敘舊了。”謝雲清笑著點了點頭。“你們去吧。另外吩咐炊事班,今天晚餐加幾個菜,送到這裡來,你們晚上也過來一起吃。”
兩人連忙點頭稱好,就走了。
段承業和胖子這時候也感覺是自己小心眼了,人家謝雲清多麼光風霽月的一個人,應該不會公報私仇的,再說這過來這麼熱情的,完全不像要翻舊賬的樣子。於是他們倆就又完整的講了一遍他們投軍的過程以及投軍後在上海和南京作戰的事,過程中還是一如既往的用誇張的修辭手法描述了他們的勇往直前和一馬當先。當然也很模糊的省去了孫勝祖留在了紅軍游擊隊的事情。
“你怎麼會來徐州的,我聽文大堅說你去北大讀書去了。”胖子好奇的問向謝雲清。
“是,結果沒多久,日本人就打宛平城了。我就直接參軍了。運氣好,沒死,幾場仗打下來弄了個少校參謀,後來部隊打散了,我帶著殘部一路南下走到了徐州,上峰又調我來這個團當了參謀長。”謝雲清風輕雲淡的說著他的經歷,倒沒像段承業和胖子兩人把打仗講的那麼誇張,也沒有用過多的形容詞來形容自己在和日軍作戰的時候有多英勇,只是這平淡的話語中還是能聽出來他一腔的報國熱血和對日本人恨之入骨的那股怒氣。
他的講述讓段承業隱隱覺得有些臉紅,畢竟人家參軍的目的很純,就是為了保家衛國。他最開始是衝著升官發財,躲災去的。謝雲清覺得抗日殺敵是分內事,仗打到這個份上,沒能慷慨成仁是件憾事。可段承業只是聽上峰的命令,該打就打,該撤就撤,能保命儘量保命。
“你們兩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以前就覺得你們是紈絝子弟,一天到晚書不好好讀,到處搗亂惹事。沒想到你們都是血性漢子,打完上海打南京。我經常看戰報,我是知道上海和南京打的有多慘烈。經歷過那兩場修羅場一眼的戰鬥,不管活著的還是死了的,都是英雄。”謝雲清佩服的對他倆說道。
“哎,參座,你別給我兩戴高帽了,就是僥倖沒死而已。”段承業不好意思的撓著頭說著。胖子也在旁邊附和著。
“死了是為國盡忠,沒死是為了儲存實力,等待下次為國盡忠。承業你別謙虛了。對,你能兩給家裡寫信了沒,家裡都還好吧。”
這句話問的段承業和胖子兩一愣。對哦,他們自從打起仗來後再沒和家裡聯絡過,估計家裡這會不知道急成什麼樣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