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江面上行駛著，去上海是順流而下，開的很快。
白天下午的時候他們幾個說是去甲板上吹吹風，結果七月的大太陽曬的甲板滾燙，只能又跑到船艙裡去，可船艙裡熱的又像蒸籠。男人們都打著赤膊，段承業和馬新文一行當著孟雲和張琪的面又不好意思脫衣服，也是熱的前胸夾後背。
幾個學生一起湊到馬新文和陳日升兄弟幾人的鋪前聊天。
“胖子，太熱了，要不你唱首歌來聽下？”段承業看大家都熱蔫巴了，又開始拿胖子來打趣了。
“滾蛋，我唱死你個王八蛋。”胖子沒好氣的說道。太熱了，熱的人心煩。
“為什麼家服唱歌就能涼快呢？”孟雲好奇的問。兩天的船坐下來，大家都熟悉了，互相之間也沒有以前的客套，都直接喊名字了。
“你讓他唱唱試試唄。別人唱歌要錢，他唱歌要命，一唱大家都涼透了。哈哈哈”段承業笑著說。
“說起唱歌，我們在來的路上倒是學會了一首歌。”陳日升語氣低沉的說。聽到這裡，馬新文，陳月升和張琪的臉色也暗淡了下來。
“什麼歌呀，唱來聽聽唄。”段承業看著氣氛突然變的低落了，好奇心起來了，馬上提問。
“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那裡有森林煤礦，還有那滿山遍野的大豆高粱-----”陳日升低聲唱了起來。
“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那裡有我的同胞，還有那衰老的爹孃----”馬新文也跟著唱了起來。
“九一八 九一八從那個悲慘的時候九一八 九一八 從那個悲慘的時候脫離了我的家鄉 拋棄那無盡的寶藏流浪 流浪整日在關內 流浪 流浪 哪年 哪月才能夠回到我那可愛的故鄉 哪年 哪月才能夠收回我那無盡的寶藏爹孃啊 爹孃啊什麼時候 才能歡聚在一堂。”陳月升和張琪也跟著唱了起來，一開始大家還是正常在唱，後面聲音越來越悲嗆，幾個人唱的淚流滿面，張琪掩面哭了起來。
歌聲和哭聲引起了船艙裡其他人的側目，但也是看了下他們這邊，以為他們是在悲春傷秋的又冷漠的轉過了頭。在他們眼裡，這些學生就是瞎矯情，這個年代能讀的起書家境都不差，唱個歌還能哭起來，看他們的眼神都充滿了不屑。
段承業，胖子，孟雲三人聽著歌詞和悲傷的調子，也被他們的情緒渲染了。心裡有種很堵的感覺，那種感覺讓他們三人彷彿看到了東北人民在日寇的鐵蹄下掙扎著，看到了老邁的爹孃盼望著。看到張琪掩面痛哭，段承業有些無所適從。孟雲趕忙把手帕遞到張琪的手上。
沒有在淪陷區待過的人沒有辦法體會淪陷區人民的心境，以前他們所有的關於時事的聊天，段承業都覺得他們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但是這首歌還是像一記重錘錘在了段承業的心上。胖子和孟雲眼眶溼潤，手捏成拳頭緊緊的握著。看了眼船艙裡一臉冷漠的其他人，胖子的心裡湧起了無盡的悲涼。孟雲安慰著張琪，對面馬新文，陳日升，陳月升三人鐵青著臉。
“外有強侮，國府軟弱，生民淡漠，我們中華怎麼會落到這樣地步。”胖子嘆道。
“媽的，真他媽憋氣。”段承業重重的一拳砸到了船沿上，聲響挺大，幾人齊齊的看了過來。本來這一下，段承業是想砸在床上的，結果砸偏了。瞬間疼的齜牙咧嘴起來。看到段承業這滑稽的樣子，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剛還掩面痛哭的張琪也破涕而笑，忙問了句：“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段承業窘的真想找個地方鑽下去。這麼嚴肅沉重的氣氛就這麼被他這個活寶給破壞掉了。
“以前那是沒有我們投軍，等我們幾個投軍了，放心，遲早把日本人給趕出去。”段承業覺得必須說點什麼給自己剛才的丟人找補一下。一邊說，一邊暗怪著自己，剛才應該忍一下痛，太丟人了。
“是的，我們一定可以把日本人趕出去的。”所有人心裡都默默的想著。
傍晚時分，他們一起跑到甲板上吹風。雖然被曬了一天的甲板仍留有白天的餘溫，但已經沒那麼燙了。江風徐徐，白日里在船艙中待著的那些悶熱潮溼的情緒彷彿被一掃而空。
“山前燈火欲黃昏，山頭來去雲。鷓鴣聲裡數家村，瀟湘逢故人。”馬新文看著江邊的黃昏忍不住吟起了南宋辛棄疾的詞。旁邊的幾人馬上用欣賞的眼光看向馬新文。
“新文，好文采啊。這詩真好。”胖子聽出了詞裡的意境，又很應景，以為是馬新文隨性作的詞，忍不住誇道。
“揮羽扇，整綸巾，少年鞍馬塵。如今憔悴賦招魂，儒冠多誤身。”段承業跟著背出了下半段。大約是受他爹的影響，段承業對古詩詞還是很有興趣的，遇到喜歡的還能背下來。這會兒聽到馬新文在背這首詞，順嘴就跟著背了起來。臨了還不忘嘲諷下胖子：“叫你好好學國文，就是不肯好好讀書。這是辛棄疾的詞，不是詩，芍貨。”
眾人聽著憋笑，胖子被整了個大紅臉。“咳，咳，我只記得他的鐵馬冰河入夢來去了，沒記得這個。”
“家福，沒事，不知道這是辛棄疾的詞，課本上又沒有，我也是在別的書上看到的。”馬新文忙替胖子解圍道，其他幾人也說是第一次知道這首詞。這才讓胖子沒那麼尷尬。
“我第一次看到新聞，覺得是個武將，沒想到是文武雙全，不像有些人，嘴皮子是厲害，動手就差了很多。”胖子看到馬新文幫他說話，就先誇了下馬新文，後面那句是看著段承業說的，故意損下他。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胖子，你以後多關心些攻城的事就好，用腦子的事兒不適合你。”段承業知道胖子故意損他，馬上又毫不猶豫的損回去。意思胖子就是個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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