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那頓飯大家吃的很開心,孟雲進飯館前就跟他們說了,放開了吃,不差錢。
馬新文他們還稍微收斂點,段承業和胖子聽到不差錢,趕緊把自己喜歡吃的菜都點上了。胖子和馬新文,陳家兄弟第一次嚐到上海的黃酒,酸酸的,但是喝起來很過癮,一盞一盞的喝了起來。段承業本來不想喝酒,結果耐不住胖子勸:“嚐嚐吧,這個和咱們在家裡偷喝的酒不一樣,醉不了人。”段承業本著獵奇的心理也跟著喝起來,你來我往,推杯換盞,不知不覺的都有些喝多了。
胖子喝多了話業多,提杯站起來對張琪叮囑道:“張琪,沒別的意思哈,我今天跟我堂叔說你是承業的未婚妻,我堂叔才說能幫你安排到比較舒服一點的事,你回頭別說漏了嘴。你們以後假戲真做也好,分道揚鑣也好,我也只能幫到這裡了。先祝你們幸福。哈哈哈哈哈。”
張琪大窘,臉一紅,正準備說什麼。段承業聽到胖子這麼說,馬上兩眼放光,本來就喝的有些醉醺醺的,這會兒說話更放肆了。“胖子,我覺得我應該喊你聲義父了,義父,要不你直接給孩兒做主,今晚就安排我和張琪拜堂成親吧。”
眾人鬨堂大笑,也跟著起鬨,張琪作為當事人,雖然被弄的有點尷尬,好在這一路同行,對段承業也有些好感,瞭解他們的為人,知道他們是在開玩笑,倒也沒生氣。
“還是別安排拜堂成親了,回頭你要是為國捐軀了,那我不成寡婦了嘛。要不等以後趕跑了日本人,國泰民安了,這事兒也不是不能考慮?”張琪笑著打了一個太極,她對段承業的印象不錯,每天插科打諢的雖然沒個正形,但是從沒有做過什麼逾矩的事。
“也行啊,咱們這算口頭約定吧。各位,以後張琪就是你們嫂子了,這未婚妻的名分就先給張琪同學定下了,那個,孟雲你就別惦記我了,你是屬於大家的。”段承業喝醉了大著舌頭是什麼話都隨便說的。
“去你的,我還真沒惦記過你,我怕張琪打我。”孟雲也跟著笑了起來,張琪也笑了“完了,你不但毀了你的名節,連我的名節也都給你毀完了。”
大家又笑了起來。
酒越喝越多,幾個男生也越喝越激動。胖子突然吼起了滿江紅: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壯懷激烈-----------,背到這裡胖子就卡住了,“壯志飢餐胡驢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吼道這裡,胖子還得意的衝段承業喊道:“看看,我這國文不算差吧。”
“不差,差的遠了,嶽武穆的滿江紅你都背不完整。我來,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段承業接下了胖子中間卡住的那段。
“那為咱們的不悲切。走一個吧。”陳月升端著盞拿了起來,提議道。
“好,幹,不悲切。”幾個喝酒的男生一起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毅魄歸來日,靈旗空際看。”段承業這會兒表現欲特別強,趕緊又念出了一首詩。
“哎呀媽呀,承業兄,我自認國文學的好,但你這句我沒聽過呀,敢問出處?”馬新文也喝的多了些,一反平時的穩重,說話也有些粗放了。
“這是明末抗清義士夏完淳的一首詩。三年羈旅客,今日又南冠。無限山河淚,誰言天地寬。已知泉路近,欲別故鄉難。毅魄歸來日,靈旗空際看。”孟雲在旁邊突然解釋了起來,還背完了全詩。
“哎呀我草,我就記得這一句,還是孟雲厲害啊。”段承業被孟雲給驚呆了,這姑娘不但有錢,怎麼國文還學的這麼好。胖子和馬新文他們幾個倒是沒多少意外,這幾日在船上聊天,他們早就見識了這姑娘的學識,天文地理,人文思想,這姑娘簡直是無所不知的。
“一句就夠了。毅魄歸來日,靈旗空際看,好詩。人生有酒須當醉,何曾一滴到九泉。咱們繼續喝。”陳日升艮著個脖子,紅著臉大著舌頭說道。
“我怎麼感覺你們這是要慷慨就義的感覺呀,咱們還是要樂觀些。”孟雲笑著說。
“都打算投軍了,當然就有殉國的覺悟呀。不然我們在東北當順民就好了,何必這麼遠跑到關內來。那些戰死在東北的,戰死在喜峰口的,還有之前一二九戰死在上海的,都算是死得其所的。我們總有一天會死,我也希望我可以死得其所。”馬新文說。
“是啊,只有坦然的面對死亡,才能做到不害怕。我們投軍是為了救國,不是為了升官發財混日子的,說這些不是不樂觀,相反我們很樂觀。”陳日升接過馬新文的話繼續說道。
他們倆的話讓一旁的段承業老臉一紅,畢竟他這次出來投軍的初衷還真的是為了升官發財混日子的。但是這幾天和他們幾個東北的學生接觸下來,他的思想還是被影響了許多,加上現在一心想著國泰民安後和張琪在一起,他才開始覺得有些東西需要他去保護。
“可惜程文不在,他才是完全想著投軍升官發財的人,我臉紅什麼。起碼我已經在改變了,他在才應該臉紅。”段承業想到這裡,又變得坦然了起來。
一旁的張琪倒是很少插嘴,就看著這幫大男孩喝多了酒在那裡鬧。偶爾和孟雲交頭接耳幾句。無意中看到段承業不由得心裡犯起嘀咕“這樣一個奇怪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不知道以後嫁給他的姑娘,會過怎樣的生活呢?”想到這裡,張琪不由得臉紅了。只是大家都在喝酒,所以都沒注意到她。
“孟雲,那你去了杭州後還會再來上海嗎?”張琪碰了碰孟雲悄聲問道。她很希望孟雲也可以回來,畢竟之前還有方儀在,後來有孟雲,孟雲馬上也要離開了,女孩子就剩下她自己了。
“應該會回來吧,我去杭州看望我哥,待兩天我就到上海來,到時候我們肯定還能經常在一起的。”孟雲也看出了張琪眼裡的不捨,安慰似的拍了拍張琪的手。其實會不會再來上海她也沒確定,可能他哥會在杭州的空軍部隊裡給他安排個文職。如果沒安排的話,就來上海找他們幾個。這幾天的相處,她對大家的瞭解加深了許多。她非常清楚,和這樣的一群人在一起,自己肯定是開心的。
“來,我們大家一起敬孟雲吧,感謝你給我們安排豐盛的晚飯,感謝路上對我們錢帛上的支援,感謝你對我們精神世界潛移默化的影響,明日一別,希望我們早日再聚首。”馬新文站起來提議道。
“來,幹了這盞,早日再聚。”在馬新文的提議下,大家都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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