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成了大宋神捕》第11章 死者最後一副葯(1)

作者:一天吃3個蘋果·3小時前

同仁藥鋪的門板被撬了四塊,留出的縫隙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沈默側著肩膀穿過那道縫的時候,肩膀被門框颳了一下,他偏了偏身子,踩進去一腳,鞋底踩到碎瓷片的聲音。柳如霜跟著進來,站住了。藥鋪裡比外面的街道涼了很多,像一口沒開蓋的井。光線從卸了門板那處缺口湧進來,照在櫃檯面上,照出一層薄灰。灰塵在半空中飄著,被光切成一道一道的斜條。

掌櫃的屍體躺在櫃檯後面的地面上,背靠藥櫃坐著,頭歪向右邊,胸口插著一把剪刀。剪刀不長,黑色刃面,柄上纏著麻線。血從剪刀周圍洇出來,已經幹了,呈暗褐色,在青磚地上留下一攤不規則的印痕。沈默蹲下來,沒有碰屍體。他先看衣服——灰布短衫,前襟敞著,腰帶是松的,沒有被人拉扯過的痕跡。再看鞋底——乾淨的,沒有泥,沒有灰。藥鋪的地面雖然積了灰,但門口的灰塵上沒有凌亂的腳印。他繞著櫃檯走了半圈,停在藥櫃側面。藥櫃是用老榆木打的,一共六排格子,每排五格,格口貼著紅紙籤,寫著藥名。沈默的目光從第一排掃過去——甘草、茯苓、白朮、當歸。第四排中間那一格,紙上寫著“半夏”。但他伸手拉開格子的時候,空了。半夏的格子裡沒有半夏。

沈默把手探進去,指腹蹭了一下格子底部。有粉末殘留,很細。他收回手,指尖沾著一點灰白色粉末。他把粉末送到鼻子前面聞了聞——微苦,沒有明顯氣味,像礦物粉而不是植物粉。他抬頭看那一格旁邊的位置。旁邊是“附子”。他拉開附子的格子,裡面還有大半格藥材,暗褐色切片,邊緣捲曲。沈默拿了一片出來放在掌心裡看,附子是烏頭塊根的炮製品,他以前辦過一起投毒案,死者喝藥後兩刻鐘就出現了中毒反應。附子的劑量不能大。但他把附子片翻過來看斷面的時候,發現切口比正常的附子片厚了一倍。這是大劑量切片——三倍以上的常規用量。

沈默把附子片放回格子裡,蹲回屍體旁邊。死者左手垂在身側,手指蜷著,指縫裡夾著一樣東西。他湊近了看——是一小片陳皮,暗褐色,幹縮得捲了邊,像從整片陳皮上掰下來的碎塊。沈默沒有動那片陳皮,只拿近看了兩息。陳皮是藥材裡最常見的輔料之一,但一個死者在死亡時手裡捏著一片陳皮,說明他死前最後一刻在配藥,手裡正捏著陳皮,還沒來得及放進紙包就被打斷了。

“藥櫃第三層空了。”沈默站起來,對柳如霜說,“半夏沒有了。附子格里的附子被人動過——切片比正常厚一倍。”柳如霜站在櫃檯旁邊沒有靠近,聽他說話,輕輕皺眉:“有人買藥的時候把半夏換成了附子?”“換不了。”沈默搖頭,“藥名寫在格子上,掌櫃不瞎。半夏和附子長相差得多,他抓藥的時候一眼就能分辨——除非他自己把附子當成半夏裝進了藥包。”

沈默重新看了一遍藥櫃。第一排到第四排的籤紙都很整齊,墨跡新。但第四排半夏那張籤紙邊角微微翹起,像被人撕下來又貼上去過。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張籤紙。揭開了。紙背貼著一小段紅繩,是舊膠,說明這紙不是最近才貼上去的。但紙上寫的“半夏”兩個字,墨色和旁邊幾格的字不完全一樣。同一個人寫的,但筆壓不同——這一個字的墨比旁邊的沉了半度,像換過一支墨更濃的筆。沈默把籤紙按回原處。他直起身來,目光落在櫃檯檯面上。檯面上攤著半張草紙,紙上散著幾片陳皮——和死者手裡捏著的那片同一種。旁邊擱著一杆小秤,秤盤裡還有一點殘餘的藥粉。

“他在配藥。最後一副藥。”沈默說。柳如霜走過來幾步,站在櫃檯另一頭:“誰的?”沈默看向櫃檯邊角壓著一張藥方箋——字寫得快,但清楚,上面寫著“婦人·咳嗽不止·三劑”。沒有名字,沒有年齡,只有病徵和劑數。下面的藥名列了五味:半夏、陳皮、茯苓、甘草、杏仁。沈默把藥方箋拿起來對著光看。藥方寫得完完整整,但他手裡的藥方和藥櫃裡實際抓出來的藥對不上——半夏的格子裡沒有半夏了,但附子的格子被人多加了量。如果這張方子是掌櫃配給那個“婦人”的,那麼他抓進紙包裡的應該是半夏。但如果他抓錯了——或者被人調了——把附子當成半夏放進去,三倍量的附子摻進平喘止咳的方子裡,一碗藥下去,婦人活不過當晚。沈默站在櫃檯前,手裡握著那張藥方箋。光線從缺口照進來,落在紙面上,照出了“半夏”兩個字下面的墨跡——那兩個字比旁邊的字略微浮起,像是被什麼液體浸過又幹了。

他忽然想到什麼,轉身走到門口,偏頭往街對面看了一眼。同仁藥鋪正對面,隔一條街,是一家糕點鋪。糕點鋪的門板已經卸了半扇,蒸籠擺在門口,冒著白氣。一個穿灰藍圍裙的女人正站在蒸籠後面掀蓋,熱氣撲面模糊了她的臉。沈默的目光沒有在她臉上停。他低頭看糕點鋪門口臺階上散落的一層白灰——麵粉。從臺階一路延伸到街面上,腳印混雜,看不出端倪。他收回目光,轉身要回藥鋪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一個人。街道另一頭,同仁藥鋪斜對面的棺材鋪門口,一個年輕人正蹲在門檻上曬書。灰布衫,二十出頭,瘦長臉,手裡捧著一本冊子,另一隻手捏著一截筆頭,正往冊子裡寫東西。他寫字的時候左手壓著紙頁,右手運筆,握筆姿勢端正但有一點僵。他寫完一行,抬起頭來,正好和沈默的目光對上。那人愣了一下,嘴張了張,像要說什麼,又沒說出來。沈默看著他,沒有說話。那人站起來,往這邊走了兩步,停在棺材鋪門口,手裡還攥著那本冊子,結巴著說了一句:“沈、沈大哥。那副藥裡的陳皮……是十年陳的。”他說完嚥了一口唾沫,“同仁鋪子的陳皮,都是三年陳。”沈默站在同仁藥鋪門口,陽光照在他後背上。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張藥方箋,又看了看對面棺材鋪門口蹲著的那個年輕人。風從街口灌過來,裹著糕點鋪的甜香、藥鋪裡飄出的陳年藥材味、還有棺材鋪那邊木頭刨花的清淡氣味。他把藥方箋摺好放回袖口裡,朝棺材鋪那個方向走了兩步,停住了。

“你認得我?”沈默問。那個年輕人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冊子,又抬頭:“我……我昨天下晚看見了,你在縣衙門口蹲著睡。”他說完頓了一下,“那副藥裡的陳皮顏色不對,比三年陳的深了一整圈。”沈默看著他手裡的冊子封皮——上面用墨筆寫著四個字:驗屍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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