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成了大宋神捕》第29章 窯口(1)

作者:一天吃3個蘋果·6小時前

沈默站在窯口前面,往裡看了片刻。窯口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一人寬的縫隙可以側身擠進去,縫隙邊緣的磚塊被煙燻得發黑,摸上去粗糙而乾燥。他從懷裡掏出一根火摺子——出門前從縣衙庫房拿的,吹燃了,火光亮起來的一瞬間照亮了窯口內的輪廓。

“你待在外面等我。”沈默側身擠進了窯口。窯內比外面暗得多,火摺子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三四尺的範圍。腳下踩的是碎磚和灰燼,踩上去沙沙響。空氣裡有一層陳舊的煙火氣,混合著塵土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溼味道。他往前走三步,火摺子的光照到了窯內靠牆的一處角落。角落裡堆著幾塊碎瓦片和半截斷磚,看起來和其他廢墟無異。但沈默注意到其中一塊斷磚的邊緣顏色和周圍的磚不太一樣——更暗,像沾過什麼液體又幹了。

他蹲下來把火摺子湊近那塊斷磚,翻過來看底面。底面有一道暗色印痕,形狀不規則,邊緣微微發黑,像被液體浸泡過之後又在空氣中氧化了。不是水。他用指甲颳了一下——粉末狀,暗紅色。和荒坡草叢底下那片滲入泥土的痕跡一樣。他站起來,火摺子的光又向前移動了一點,照到窯內更深處的地面。地面上有一層厚厚的浮灰,但浮灰中有幾處凹陷,形狀不規則。他蹲下來湊近了看——凹陷處的浮灰比周圍薄了一層,像什麼東西被拖過地面,把灰蹭掉了。拖痕的方向是從牆角往窯口延伸的,但他進來的方向是從窯口往內。方向相反,像是從窯內往外拖東西時留下的。沈默站起來,沿著那道拖痕的方向往前走,走了三步,火摺子又暗了一度。在光勉強照到的地方,地面上有一根細長的東西,半埋在浮灰裡。他蹲下來撥開灰,看到一根骨頭。

人骨。脛骨,成年男性,長約一尺半,斷口處呈規則的斜切面,邊緣整齊。和他之前在宋慈札記裡看到的那幾塊碎骨片的特徵一致。沈默把那根筋骨從灰裡撿起來,翻轉著看了看。骨表面有一層薄灰,但整體儲存得比宋慈在河道里撿到的那幾塊完整得多。斷口處能看到平行的細紋。鋸子切的。他把脛骨放在一旁,繼續往深處走了兩步。火摺子又開始暗了,他吹了一下讓火苗重新旺起來,光束再次向前推進,照亮了牆角另一堆東西。灰燼堆裡露出幾塊更小的碎骨,散落在約二尺見方的地面上,像被人隨手扔在那裡的。沈默撿起了其中幾片,大小不一,其中一塊是肩胛骨的一角,邊緣同樣有平直的切割痕跡。他把碎骨放下來,抬頭看了看窯內上方的結構。窯頂已經塌了一部分,能看到外面透進來的天光,細小而窄。他從懷裡掏出宋慈那本驗屍札記,翻到畫有碎骨分佈圖的那一頁,對照了一下。他在窯裡發現的筋骨和其他碎骨,和宋慈之前在河道里撿到的那七塊——材質一致,斷口一致,連骨面附著的那種淺淺的黑斑都一致。

沈默合上札記,站了幾息,從袖口掏出一塊舊布把筋骨包起來,又彎腰把散落的幾塊碎片一併撿了,用另一塊布包了,放進懷裡。火摺子的火苗又跳了一下,快要燒盡了。他轉身沿著來路往回退。退到窯口的時候,宋慈正蹲在縫隙外面,雙手抱著膝蓋,眼睛一直盯著窯口縫隙。看見沈默出來,立刻站起來,目光先落到他懷裡鼓出來的那個布包上,然後落到沈默臉上。沈默把布包遞給他:“裡面有一根筋骨,還有幾塊碎片。和你之前撿到的對得上。”宋慈雙手接過布包,沒有立刻開啟,只是捧著,像捧一件易碎的東西。他低頭看著布包,手指沿著包布的邊角輕輕按了一下,然後抬頭問了一句:“還有別的嗎?”沈默搖了搖頭:“窯口裡面還有拖痕,從牆角往外走。但時間久了,分辨不出具體是什麼時候留下的。”宋慈把布包小心地放進自己隨身的布袋裡,拍了兩下袋口,像確認它放穩了。然後他蹲回原地,翻開札記,在城西碎屍案的頁面上添了一行字:“窯內發現筋骨一根,碎片若干,斷口特徵與河道碎骨一致。地點:城西南廢棄磚窯。”他說完抬起頭,兩人對望了一眼,誰也沒有先開口。荒坡上的風又吹過來,把窯口縫隙裡帶出來的那股沉悶潮氣吹散了。

沈默在窯口旁邊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河道彎曲的方向。他把目光從河面收回來,落回宋慈身上:“你之前說,你從河道里撈上來的那幾塊骨頭裡,有一塊有被火燒過的痕跡?”

宋慈點頭:“有一塊股骨碎片,表面有一小塊發黑,不像腐爛造成的。”沈默把這句話和窯內灰燼裡那幾塊碎骨的位置聯絡在一起——骨頭在磚窯裡被人切割之後,部分被帶走了,部分被留在了原地。留下的一部分被灰燼覆蓋,沒有被發現。帶走的部分丟進了河裡,讓水流漂向城西。他抬頭看著遠處河道彎曲的方向,然後低頭說了兩個字:“回去。”他邁開步子,宋慈收好札記跟上來。走了幾步,宋慈在身後說了一句:“沈大哥,那根脛骨上的斷口,我仔細看了——鋸刃很薄,比一般的木工鋸薄。不像是普通的匠人用的東西。”沈默沒有停下腳步:“你認得那種鋸?”宋慈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一點猶豫,但又像在確認什麼:“我爹以前有一把。鉅刀,切口極薄。”沈默的腳步慢了一點,但沒有停。風從他背後吹過來,把他衣襬掀起又落下。系統介面右下角的那行字又亮了一下,像在重新整理狀態。沈默沒有看它。他繼續走在回城的路上。身後那座廢棄磚窯的窯口在正午的日光下沉默地張著,那道窄窄的縫隙像一隻半閉的眼睛,靜靜望向磚窯前面稀疏的野草。風吹過荒坡的時候,草莖倒伏又立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草叢裡躺著,卻又始終沒有露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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