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的一個課間，暖暖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梧桐樹發呆。
己經是冬天了。樹枝上最後幾片葉子在上週的寒風中落盡，只剩下灰褐色的枝幹伸向天空，像一幅三哥會畫的那種水墨畫。她看著那些枝幹，心裡想著——如果把那些枝條畫下來，要用什麼顏色呢？赭石？熟褐？還是混一點墨藍？
“顧暖。”
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轉過頭，看到蘇然正看著她，表情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種她熟悉的東西——那種“我看穿你了”的眼神。
“你最近經常走神。”蘇然說。
“……有嗎？”暖暖下意識地否認。
“有。”蘇然毫不留情，“這周你己經在上課走神西次了。數學課兩次，語文課一次，美術課一次。美術課走神最明顯——你拿著畫筆對著畫紙發了三分鐘的呆，陳老師叫了你兩聲你才反應過來。”
暖暖張了張嘴，想辯解，但她發現蘇然說的全對。她確實走神了。她最近總是在想一些事情——大哥深夜打電話的樣子，周伯說到一半停住的話，果園裡那個老太太說“像，真像”，還有周棠看她時那種奇怪的眼神。這些事情像碎片一樣散落在她的腦海裡，拼不出完整的畫面，但每一片都讓她隱隱不安。
“……暖暖沒事。”她低下頭，“就是最近有點睡不好。”
“為什麼睡不好？”
“因為——”她頓了頓，想說“因為我在想事情”，但她沒有說出來。她不知道該怎麼跟蘇然解釋那些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感覺。
蘇然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騙不了我。”
暖暖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蘇然的表情依然平靜，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種超出年齡的認真。
“顧暖，我們是朋友。”他說，“朋友的意思是——你可以跟我說實話。就算我說不清，至少你可以說出來。”
暖暖看著他，看了很久。窗外的風把光禿禿的樹枝吹得輕輕晃動，在窗玻璃上投下交錯的影子。
“暖暖覺得，”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家裡有什麼事，大家在瞞著暖暖。”
蘇然沒有打斷她，安靜地聽著。
“大哥最近很晚才回家，有時候在書房打電話打到很晚。爸爸接電話的時候會走開。周爺爺有時候說著話就停住了，像是想到了什麼不敢說的事。還有——”她頓了頓，“班上那個新同學，周棠。她看暖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認識暖暖，但暖暖不認識她。”
她說完，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暖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這些東西加在一起，讓暖暖有點……不安。”
蘇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沒有想多。”
暖暖抬起頭。
“你大哥最近確實很忙，我放學時看到好幾次他的車來接你，他坐在車裡的時候，表情不像是一個剛下班的人，更像是一個在想事情的人。你周爺爺——上次家長會他給你送落下的水壺，我看到他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某個方向發呆，像是在看什麼人。至於周棠——”他頓了頓，“她確實經常看你。我看書的時候，餘光能注意到。”
暖暖愣住了。她沒想到蘇然注意到了這麼多細節。
“你……都看到了？”
“嗯。”蘇然說，“因為我也會注意你。”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暖暖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她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那……你覺得暖暖該怎麼辦？”她問。
蘇然想了想，說：“如果你覺得他們在瞞著你，那他們一定在瞞著你。但瞞著你不一定是為了傷害你——也可能是為了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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