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江城迎來了冬天的第一場雪。
和前兩年不同，這場雪來得晚了一些，但勢頭更猛。鵝毛般的雪花從早上開始飄落，到中午時己經積了厚厚一層。整個城市被白色覆蓋，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車聲、人聲、工地聲，都被雪吸收了，世界變得安靜而柔軟。
暖暖趴在窗臺上，看著院子裡漸漸變厚的積雪，撥出的熱氣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霧。她伸出手指，在白霧上畫了一個太陽——和她畫了無數次的太陽一樣，圓圓的，周圍一圈射線。
“媽媽，雪好大！”她轉頭對正在織毛衣的沈靜婉說。
“是啊，好多年沒下過這麼大的雪了。”沈靜婉放下毛衣，走到窗邊，和她一起看，“等雪停了，媽媽陪你去堆雪人。”
“好！”暖暖的眼睛亮了，“今年要堆比去年更高的雪人！”
下午雪停時，院子裡己經積了將近二十釐米厚的雪。暖暖穿上羽絨服，戴上帽子、圍巾、手套，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然後衝進了院子裡。沈靜婉跟在後面，穿著長款羽絨服，手裡拿著相機。
暖暖蹲下身，捧起一把雪，捏了捏——是那種剛好可以團成球的溼度。她開始滾雪球，從一個小團開始，在雪地上推著它滾，雪球越滾越大，越滾越圓。
“媽媽，你看！暖暖滾了好大一個！”
“看到了！比去年滾的圓多了！”沈靜婉舉起相機，拍了一張。
暖暖繼續滾第二個雪球——小一點的，當雪人的頭。她把小雪球摞到大雪球上面，然後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媽媽，暖暖想堆七個雪人。和去年一樣。”
“好，媽媽幫你。”
母女倆在院子裡忙活了將近一個小時，堆起了七個大小不一的雪人——爸爸、媽媽、大哥、二哥、三哥、暖暖、周爺爺。和去年一樣，排成一排，面向老宅的方向。
但和去年不一樣的是——暖暖在每個雪人的胸前，都按上了一個小小的、用紅色漿果做的心形裝飾。
“這樣，它們就有心了。”她解釋說。
沈靜婉看著那排雪人，看著女兒認真的小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她舉起相機，拍下了這個畫面——雪後初晴的院子裡，七個雪人排成一排，最小的那個雪人旁邊，站著一個穿紅色羽絨服的小女孩，正對著鏡頭笑。
拍完照，暖暖沒有立刻回屋。她站在雪人旁邊，看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突然問：“媽媽，暖暖小時候——就是很小很小的時候——見過雪嗎？”
沈靜婉愣了一下。她想了想，說：“你出生那年冬天，也下過雪。但那時候你太小了，才幾個月大，媽媽沒有抱你出去看雪。”
“那暖暖第一次看到雪，是去年嗎？”
“……是前年。你剛回家那年的冬天。”沈靜婉蹲下身，和她平視，“那一年下了好大的雪，你興奮得不得了，一大早就跑到院子裡去玩了。”
暖暖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媽媽，暖暖有時候會想——暖暖在孤兒院的時候，冬天是什麼樣的。”
沈靜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握住女兒的手，沒有說話。
“暖暖記得一些。”暖暖說，聲音很平靜，“冬天很冷。被子很薄。有時候暖氣會壞，大家就擠在一起睡。暖暖那時候想——如果有一個家，冬天會不會就不那麼冷了。”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像是在講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沈靜婉的眼淚己經湧了上來。
“後來暖暖知道——有家的話，冬天真的不冷。”暖暖轉過頭，看著媽媽，笑了，“因為有媽媽，有爸爸，有哥哥們，有周爺爺。有你們在，冬天再冷，暖暖心裡都是暖的。”
沈靜婉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把女兒緊緊摟進懷裡。她把臉埋在女兒柔軟的頭髮裡，眼淚無聲地滑落。
“暖暖……”她的聲音哽咽，“媽媽對不起你……讓你一個人過了那麼多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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