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的一個週末，暖暖在廚房裡幫周伯準備年貨。
距離春節還有不到兩週，老宅裡己經開始有了過年的氣氛。周伯列了一張長長的清單——炸丸子、蒸年糕、灌臘腸、醃酸菜……每一項都是他親手做，幾十年不變的傳統。
暖暖繫著小圍裙，站在小板凳上，幫周伯把炸好的丸子在盤子裡碼整齊。金黃色的丸子冒著熱氣，散發著誘人的香味。她偷偷拈了一顆塞進嘴裡，燙得首哈氣，但眼睛亮晶晶的。
“周爺爺，今年的丸子比去年好吃！”
“那是因為小小姐幫忙碼盤，碼得整齊，炸的時候受熱均勻。”周伯笑著說，自己也拈了一顆嚐了嚐，“嗯，確實不錯。”
暖暖又碼了幾顆丸子，然後突然問：“周爺爺，你見過暖暖的爺爺嗎？”
周伯的手停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繼續把丸子從油鍋裡撈出來，控了控油，放進盤子裡。
“……見過。”他說，“老爺子在世的時候，周爺爺見過很多次。”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周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老爺子……是個很厲害的人。年輕的時候白手起家，把顧氏從小作坊做到大企業。說一不二，做事果斷。但有時候……也太果斷了一些。”
“太果斷是什麼意思？”
“就是……”周伯斟酌著措辭，“他做了決定，就很難被人改變。即使是錯的，他也不太會認錯。”
暖暖想了想，說：“那爸爸像他嗎？”
周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爸爸啊……外表像，脾氣也像，倔。但骨子裡不一樣。你爸爸心軟。老爺子是硬了一輩子，到走的時候，都沒軟下來。”
暖暖低下頭，看著盤子裡金黃色的丸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周爺爺，暖暖的爺爺……喜歡暖暖嗎？”
周伯的手徹底停住了。他握著漏勺，站在灶臺前，背對著暖暖，一動不動。
廚房裡只剩下油鍋輕微的滋滋聲。
過了很久，周伯才開口。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老爺子他，是喜歡你的。”
“那為什麼——”
“小小姐。”周伯打斷了她。他放下漏勺，轉過身，蹲下身，視線和她平齊。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暖暖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有心疼，有愧疚，有不忍，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有些事，周爺爺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他說，聲音很輕，“不是因為周爺爺不想告訴你，是因為——周爺爺也不知道全部。周爺爺知道的那些，說出來，可能會讓你難過。周爺爺不想讓你難過。”
暖暖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周伯粗糙的手指：“周爺爺，暖暖不難過。暖暖只是想知道——暖暖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會到孤兒院去。”
周伯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說出話來。
“暖暖不著急。”暖暖說，“暖暖可以等。等周爺爺準備好了，再告訴暖暖。等大哥準備好了，再告訴暖暖。等爸爸準備好了，再告訴暖暖。暖暖可以等。”
周伯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他握著暖暖的手，握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一樣。
“……小小姐，”他的聲音沙啞，“你太懂事了。懂事得讓周爺爺心疼。”
暖暖搖搖頭：“暖暖不是懂事。暖暖只是知道——家人們愛暖暖。愛暖暖的人，不會故意讓暖暖難過。所以暖暖等得起。”
那天晚上，周伯在廚房裡坐了很久。他看著窗外的夜色，手裡握著一杯早己涼透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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