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西日,平安夜。
老宅裡照例裝飾好了聖誕樹——今年是全家一起去挑的,一棵比去年更高更茂盛的雲杉。暖暖親手做了新的裝飾:紙折的雪花、畫著太陽的小卡片、用毛線編的小星星。樹頂上依然是那顆金色的星星,依然是暖暖放上去的——今年她不用爸爸抱了,她踩在小板凳上,自己夠到了最高的那根樹枝。
“好了。”她放好星星,低頭看著被彩燈點亮的聖誕樹,滿意地點了點頭,“聖誕樹說,它很喜歡今年的衣服。”
“聖誕樹還是不會說話。”顧司辰在旁邊說,但語氣比去年溫和了許多。
“它會。”暖暖堅持,“只是它今年說的也是樹的語言,人類還是聽不懂。”
全家人都笑了。
平安夜的傳統是交換禮物。往年這個時候,暖暖是最興奮的——她會提前好幾天把禮物準備好,用彩紙包好,繫上絲帶,在禮物標籤上歪歪扭扭地寫上每個人的名字。今年也不例外。她給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給爸爸的是一條新的圍巾(她織的第三條,比前兩條都整齊),給媽媽的是一個手工刺繡的杯墊,給二哥的是一個手機支架(她用冰棒棍和彩紙做的),給三哥是一本她親手畫的迷你畫冊,給周爺爺是一雙保暖襪(和去年同款不同色,她說“去年那雙穿舊了,該換新的了”)。
但有一個人的禮物,她準備得最用心。
是給大哥的。
她從幾個月前就開始想了——大哥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送什麼才能讓他知道“暖暖很愛他”?她想了很久,最後決定:畫一幅畫。不是普通的那種,是她畫過的最認真的一幅。
畫的是大哥。不是他工作時的樣子,不是他開車時的樣子,而是她記憶中印象最深的一個畫面——去年那個雷雨夜,大哥坐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首到她睡著。畫上的大哥沒有穿西裝,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坐在床邊,低著頭,看著床上熟睡的小女孩。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溫柔許多。
她在畫的右下角寫了一行小字:“大哥陪暖暖的那個晚上。暖暖一首記得。”
她把畫用牛皮紙包好,繫上一條銀色的絲帶——和大哥送她的那條銀手鍊同色。
晚飯後,交換禮物的環節開始了。暖暖把禮物一一分到每個人手中,看著他們拆開,收穫他們的笑容和擁抱。最後,她捧著那個細長的牛皮紙包,走到顧墨琛面前。
“大哥,這是給你的。”
顧墨琛接過紙包,看了一眼她認真的表情,然後低頭拆開。牛皮紙剝落,露出裡面的畫框。他看到那幅畫時,手停住了。
他看了很久。
畫上的場景,他記得。那是去年夏天的一個雷雨夜,暖暖跑到他房間,說“暖暖來陪大哥”。他坐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首到她睡著。他以為她睡著了就不知道了——但她記得。她不僅記得,還把它畫了下來。
“……暖暖。”他的聲音有些啞。
“大哥陪暖暖的那個晚上,暖暖一首記得。”暖暖說,聲音很輕,但很認真,“那天晚上打雷,暖暖很害怕。但是大哥握著暖暖的手,暖暖就不怕了。暖暖想把那個晚上畫下來,因為——那是暖暖第一次覺得,被大哥保護著,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事。”
顧墨琛低下頭,看著那幅畫,看著畫上那個坐在床邊、握著女孩手的男人。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把暖暖攬進懷裡。他沒有說話,但他抱得很緊,像是想把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透過這個擁抱傳遞給她。
暖暖在他懷裡,安靜地待著。她感覺到大哥的肩膀微微顫抖,但她沒有抬頭看他。她知道,有些話,不需要說出來,也能被聽懂。
那天晚上,顧墨琛把那幅畫掛在了自己臥室的牆上——正對著床的位置。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就能看到。
他沒有對暖暖說“謝謝”,但他用行動告訴她:這幅畫,是他收到過的最珍貴的禮物。
而暖暖,在日記本上寫道:
“平安夜。大哥收到了暖暖的畫。他抱了暖暖很久。暖暖覺得,大哥心裡有很多話,沒有說出來。但暖暖都知道。因為暖暖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