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後一天。
和往年一樣，老宅裡洋溢著過節的氣氛。周伯一大早就開始張羅，客廳裡掛上了紅色的燈籠和中國結，窗戶上貼了剪紙窗花——是暖暖和沈靜婉一起剪的，比去年剪得整齊多了。顧司辰在院子裡掛了一串彩燈，說“跨年要有跨年的氛圍”。
但和往年不一樣的是——那種“熱鬧”的背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感。
暖暖感覺到了。她注意到爸爸接電話的次數比平時多，每次接完電話，眉頭都會皺得更深一些。她注意到大哥雖然坐在客廳裡，但眼神時不時飄向手機，像是在等什麼重要的訊息。她注意到媽媽在準備年夜飯時，偶爾會停下來，看著窗外出神。她注意到周伯在擺碗筷時，多擺了一副——然後又默默收了回去。
那副多出來的碗筷，是為誰擺的？
暖暖沒有問。她只是安靜地觀察著，把每一個細節收進心裡。
年夜飯和往年一樣豐盛。紅燒魚、糖醋排骨、西喜丸子、清燉雞湯、年年有餘的年糕……每一道都是顧家人愛吃的。全家圍坐在餐桌旁，顧弘毅照例舉起了酒杯。
“又是一年了。”他說，環視了一圈圍坐在餐桌旁的家人們，“這一年，我們家經歷了一些事。有好的，也有不那麼好的。但我們一家人，還在一起。”
他說到“不那麼好的”時，語氣停頓了一下。暖暖注意到了。
“新的一年，我希望——”他看向暖暖，“我們暖暖健康快樂地長大。其他的，我和你們媽媽、大哥，會處理好的。”
暖暖放下筷子，認真地說：“爸爸，暖暖也希望——新的一年，家人們都不要那麼累。暖暖會乖，會好好學習，不讓大家操心。”
顧弘毅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好。”
午夜，新年鐘聲敲響。窗外響起了鞭炮聲和煙花聲。全家站在窗前，看著夜空中綻放的煙花。暖暖站在最前面，顧墨琛站在她身後。
倒計時的時候，暖暖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大哥沒有看電視螢幕上的倒計時，他在看她。那眼神里，有她讀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是眷戀，像是擔憂，像是想要保護她，又像是害怕自己保護不了她。
暖暖沒有躲開他的目光。她看著他，然後笑了，笑得和平時一樣燦爛：“大哥，新年快樂。”
顧墨琛愣了一下，然後說：“……新年快樂，暖暖。”
暖暖轉回頭，繼續看窗外的煙花。但她心裡記住了那個眼神。
她不知道大哥在擔心什麼。但她知道——不管發生什麼，她都會像現在這樣，笑著對他說“新年快樂”。
因為她是他的妹妹。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也是她最想做的事。
那天晚上，暖暖在日記本上寫道：
“跨年了。暖暖七歲了。今年和去年一樣，全家在一起。但暖暖覺得，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大哥看暖暖的眼神，和去年不一樣。爸爸說話的語氣，和去年不一樣。暖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暖暖知道——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一起面對。”
她合上日記本，躺下，閉上眼睛。
窗外，煙花聲漸漸遠去。
新的一年，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