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暖暖從林曉夢家回來時，天己經快黑了。
她揹著書包，手裡拎著一個小袋子——是曉夢媽媽烤的曲奇餅乾，讓她帶回家給家人們嚐嚐。她走進院子時，看到客廳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透過窗戶灑在門前的臺階上。
她推開門，換好鞋，走進客廳。家人們都在——爸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媽媽在廚房裡準備晚餐，大哥坐在餐桌邊看手機，二哥癱在沙發上打遊戲，三哥在角落裡畫素描，周伯在廚房裡幫媽媽打下手。
一切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但暖暖站在客廳門口，看著這個畫面，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她說不清那是什麼——就像是一首熟悉的曲子，某一個音符稍微低了一些，低到幾乎聽不出來，但她就是覺得，和之前不一樣了。
她沒有問。她只是換了鞋，走進去，把餅乾放在茶几上：“曉夢媽媽烤的曲奇，讓大家嚐嚐。”
“哇！曉夢媽媽手藝好啊！”顧司辰立刻放下游戲手柄，拈了一塊塞進嘴裡，“嗯！好吃！比周爺爺烤的差一點——但也就差一點點！”
“你這話當著周爺爺的面說，不怕他明天給你早飯裡下毒？”顧弘毅難得地開了一句玩笑。
“爸！周爺爺才不會！”顧司辰誇張地捂住胸口，“周爺爺最愛我了！”
廚房裡傳來周伯的笑聲：“二少爺放心，周爺爺最多給你少舀一勺糖。”
全家人都笑了。暖暖也笑了。她坐在沙發上，拿起一塊曲奇，小口小口地吃著，看著家人們說說笑笑的樣子。
一切都和平時一樣。但她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不知道今天下午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麼。大哥的眼神，比平時更深了一些。爸爸的笑聲，比平時更短了一些。媽媽在廚房裡的背影，比平時更安靜了一些。三哥握著素描筆的手指，比平時更用力了一些。
她注意到了。她全都注意到了。
但她沒有問。因為她知道——如果他們想告訴她，他們會說的。如果他們沒有說，說明他們還沒有準備好。而她，可以等。
那天晚上，暖暖洗完澡，穿著睡衣，坐在床上，抱著月亮毯。沈靜婉推門進來，在她床邊坐下。
“今天在曉夢家玩得開心嗎？”
“開心。”暖暖點頭，“曉夢媽媽做了曲奇，曉夢爸爸給我們講了笑話，我們還一起看了一部動畫片。”
“那就好。”沈靜婉伸手，輕輕捋了捋她額前的碎髮，“暖暖，媽媽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沈靜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一些事情——一些關於你小時候的事情——和你一首以來以為的不一樣，你會怎麼想？”
暖暖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然後說：“那要看是什麼事。”
“如果是一些……可能會讓你難過的事呢？”
暖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媽媽，暖暖在孤兒院的時候，想過一個問題——為什麼暖暖沒有爸爸媽媽？是不是暖暖做錯了什麼，所以他們不要暖暖了？”
沈靜婉的心猛地揪緊了。
“後來暖暖知道了——不是暖暖的錯。是大人之間的一些事。暖暖不怪任何人。”她看著媽媽，眼神清澈而平靜，“所以，不管以後暖暖知道什麼——暖暖都不會怪任何人。因為暖暖現在有家了。有爸爸媽媽，有哥哥們，有周爺爺。過去的那些事，己經不重要了。”
沈靜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伸出手，把女兒摟進懷裡，抱得很緊，像是想把所有的虧欠和心疼，都透過這個擁抱傳遞給她。
“暖暖……”她的聲音哽咽，“媽媽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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