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會議後的第三天，老宅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沉默。
不是那種安靜的沉默——如果只是安靜，反而還好。這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每個人都在努力表現得正常，但每個人都不正常。像是一首合奏曲，每個樂手都各自演奏著正確的音符，但節奏對不上，聽起來就是不對。
早餐桌上最能體現這種狀態。
顧弘毅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碗粥，但他一口沒動，只是盯著碗裡的熱氣發呆。沈靜婉坐在他旁邊，機械地給暖暖剝雞蛋，剝完了放在碟子裡，忘了遞過去。顧墨琛坐在對面，一邊喝咖啡一邊看手機，眉頭微蹙，不知道在看什麼。顧司辰罕見地沒有說笑話，沒有調侃任何人，只是埋頭吃飯，偶爾抬頭看一眼大哥，又低下頭去。顧景行坐在最邊上，面前擺著一杯水，沒有動，只是安靜地坐著，像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開始的訊號。
暖暖坐在中間，看著這一切。
她面前擺著周伯特意做的小籠包和南瓜粥，和每一個平常的早晨一樣。但她注意到——小籠包的褶子比平時少了兩道，周伯今天心不在焉。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然後說：“周爺爺，今天的包子好吃。”
周伯從廚房裡探出頭，勉強笑了笑：“小小姐喜歡就好。”
沒有人接話。沒有人像往常一樣說“那我也來一個”或者“周爺爺偏心，給暖暖做小籠包不給我做”。顧司辰沒有說，顧墨琛沒有說，連顧弘毅都沒有說。
暖暖低下頭，繼續吃她的早餐。她沒有再說話，但她把每一個細節都收進了心裡。
飯後，顧弘毅第一個起身，說了句“我去公司”，穿上外套就走了，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沈靜婉在廚房裡洗碗，洗了很久——平時十分鐘能洗完的碗，她洗了二十分鐘，因為她洗著洗著就停下來，看著窗外出神。顧墨琛接了一個電話，走到院子裡去接，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能聽出語氣比平時更冷。顧司辰沒有像往常一樣癱在沙發上打遊戲，他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裡面很久沒有聲音。顧景行去了畫室，但沒有開燈。
暖暖站在客廳中央，環顧著這個她熟悉的家。一切都和平時一樣——沙發還是那個沙發，茶几還是那個茶几，窗臺上的綠蘿還是那麼茂盛。但一切又都不一樣了。空氣裡有一種看不見的重量，壓在每個人的肩膀上，讓他們的動作變慢了，笑聲變少了，眼神變空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她太小了，很多事情她不懂，很多事情她幫不上忙。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讓大家就這樣沉下去。
她走到廚房門口，看著沈靜婉的背影：“媽媽，暖暖今天想幫你做午飯。”
沈靜婉轉過身，看著她，愣了一下，然後說：“……好。暖暖幫媽媽擇菜吧。”
暖暖搬來小板凳，坐在廚房裡，幫媽媽擇豆角。她擇得很認真，把豆角兩頭的筋撕乾淨，掰成均勻的小段，放在籃子裡。沈靜婉在旁邊切菜，刀起刀落，節奏穩定。兩個人安靜地待在一起，誰也不說話，但那種安靜，和客廳裡的安靜不一樣——廚房裡的安靜，是有溫度的。
“媽媽，”暖暖突然開口，“暖暖知道，大家最近有心事。”
沈靜婉的刀停了一下。
“暖暖不知道是什麼事。但暖暖知道——一定是很難的事，難到大家都不知道怎麼開口。”她把一根擇好的豆角放進籃子裡，“暖暖不著急。暖暖可以等。等大家想好了，願意告訴暖暖了，暖暖會認真聽的。”
沈靜婉放下刀，轉過身，蹲下身，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她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暖暖的臉：“暖暖……媽媽答應你——等這件事過去之後，媽媽會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但不是現在。現在，媽媽還需要一點時間。”
暖暖點了點頭：“好。暖暖等媽媽。”
那天中午，暖暖幫媽媽做了一頓午飯。雖然只是簡單的三菜一湯，但每一道菜都是她參與做的——她擇的豆角，她洗的西紅柿，她擺的碗筷。開飯時，她站在餐桌邊，對陸續走來的家人們說：“今天的午飯，是暖暖和媽媽一起做的。大家要多吃一點。”
顧弘毅看著桌上那盤清炒豆角，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好吃。”
顧司辰也夾了一筷子：“嗯！暖暖擇的豆角？擇得比周爺爺還乾淨！”
“真的嗎？”暖暖的眼睛亮了。
“真的！你看看這長度，這均勻度——專業水平！”
暖暖笑了。那是這幾天以來，老宅裡第一次有真正的笑聲。
一頓飯，一盤豆角，幾句誇獎，改變不了己經發生的事。但它像是一根很細很細的線，在裂開的縫隙之間，勉強縫合了一點點。
那天晚上，暖暖在日記本上寫道：
”。來起鬧熱新重裡家讓力努。力努要也暖暖。力努在都家大——道知暖暖但，麼什了生發道知不暖暖。話說太不都家大。靜安很天幾這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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