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棠坦白之後的那個週末，暖暖做了一個決定。
週六早上，她像往常一樣起床、洗漱、吃早餐。全家人都坐在餐桌旁，氣氛依然有些沉悶，但比前幾天好了一些——至少顧司辰開始說笑話了，雖然笑話不太好笑，但他在努力。
吃完早餐後，暖暖沒有像往常一樣去畫室，而是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顧弘毅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暖暖推開門，走進去。顧弘毅坐在書桌後，正在看一份檔案。看到是暖暖，他放下檔案，摘下老花鏡：“暖暖？怎麼了？”
暖暖走到書桌前，站定，看著他。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顧弘毅心裡微微緊了一下。
“爸爸，暖暖想跟你談談。”
顧弘毅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說吧。”
暖暖沒有坐。她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握成小小的拳頭。
“爸爸，暖暖知道了。大哥在查的事——關於暖暖小時候的事。周棠告訴暖暖了。”
顧弘毅的手猛地握緊了椅子的扶手。
“周棠的外婆，就是當年把暖暖送到孤兒院的那個人。她讓周棠來確認暖暖過得好不好。”暖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暖暖想知道——全部的真相。不是從別人嘴裡聽到的碎片。是從爸爸嘴裡聽到的。”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顧弘毅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這個七歲的女兒。她站在那裡，小小的，瘦瘦的，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堅定——不是任性，不是撒嬌，而是一種“我有權利知道”的平靜決心。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你確定你想知道？”
“確定。”
“有些事，可能會讓你難過。”
“暖暖知道。但暖暖不想被矇在鼓裡。暖暖寧願難過，也不想被當成需要保護的小孩。”
顧弘毅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朝客廳方向喊了一聲：“墨琛，你過來一下。”
顧墨琛很快過來了。他看到暖暖站在書房裡，又看到父親的表情，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知道了。”顧弘毅說，“吳秀蘭的外孫女告訴她的。她想聽全部的真相。”
顧墨琛沉默了幾秒，然後走進書房，在暖暖面前蹲下身：“暖暖，大哥本來打算等查得更清楚一些再告訴你的。但既然你己經知道了——你想聽，大哥就告訴你。但你要答應大哥一件事。”
“什麼事？”
“聽完之後，如果你難過，如果你想哭——可以。但你要記住——不管真相是什麼，你都是顧家的孩子。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暖暖看著他，點了點頭：“暖暖答應你。”
顧墨琛站起身，看了一眼顧弘毅。顧弘毅點了點頭。
於是，在那個週六的上午，在書房裡，顧弘毅和顧墨琛一起，用盡可能溫和的方式，把真相一點一點地告訴了暖暖。
從爺爺的決定開始，到吳秀蘭的執行，到接應人的死亡，到孤兒院的十九年。他們省略了一些過於殘酷的細節——比如爺爺說的“算了，就當沒有這個孩子”——但他們沒有撒謊，沒有美化，沒有迴避核心的事實。
暖暖全程安靜地聽著。她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首。她沒有哭，沒有打斷，沒有問“為什麼”。她只是安靜地聽著，像是在聽一個和她無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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