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暖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很久沒有睡著。
她以為自己會哭。她以為自己聽完真相後會難過,會憤怒,會覺得不公平。但她沒有。她只是覺得很平靜——像是一首以來懸在心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她終於知道她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會到孤兒院去。那些困擾了她很久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
答案並不美好。但它是一個答案。比起未知,她寧願要一個不美好的答案。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她想起爺爺——那個她從未見過的老人。她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的聲音是什麼樣的,不知道他笑起來是什麼樣子。她只知道——他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然後用餘生後悔。
她想起那封她還沒有寫的信。她本來打算寫一封信給爺爺,告訴他她不怪他。但現在,她覺得不需要寫信了。她可以在心裡告訴他。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說:爺爺,暖暖不怪你。你在天上,安心吧。
第二天早上,暖暖起床時,眼睛有些腫——不是因為哭過,而是因為沒睡好。她洗了一把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然後下樓吃早餐。
餐桌上,家人們都己經在了。看到她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像是想從她的表情裡讀出什麼。暖暖在座位上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然後說:“今天的小籠包比昨天好吃。”
全家人都鬆了一口氣——那種細微的、幾乎聽不到的、集體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顧司辰第一個接話:“是嗎?那我也來一個!”他夾了一個小籠包,塞進嘴裡,“嗯!周爺爺今天心情好,褶子都多捏了兩道!”
“就你話多。”周伯從廚房裡探出頭,但嘴角帶著笑。
暖暖也笑了。她低下頭,繼續吃早餐。
一切和往常一樣。但又不一樣了。因為她知道了真相。她選擇了不怪任何人。她選擇了繼續向前走。
吃完飯,她揹著書包準備去上學。走到門口時,顧墨琛叫住了她:“暖暖。”
她回過頭:“大哥?”
顧墨琛走過來,蹲下身,看著她:“昨晚睡得好嗎?”
“……不太好。”暖暖誠實地說,“但沒關係。今晚會好的。”
顧墨琛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大哥為你驕傲。”
暖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暖暖也為大哥驕傲。”
她轉身,走出了門。
陽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走在去學校的路上,看著路邊光禿禿的梧桐樹——枝幹伸向天空,像是在等待春天的到來。她想起那棵“小太陽”,想起它從一棵小苗長到如今的高度。她想起自己——從孤兒院到顧家,從小心翼翼到坦然面對。她也像那棵樹一樣,在生長。雖然冬天會落葉,雖然會遇到風暴,但根在土裡,扎得很深。
她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新的一天,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