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第二個週末,暖暖想起了那枚時光膠囊。
那是去年植樹節埋下的——在“小太陽”的根部旁邊,一個密封的玻璃罐,裡面裝著她寫給十年後自己的一封信,還有一枚五毛錢硬幣。她蹲在“小太陽”旁邊,用手撥開根部附近的浮土,找到了那個位置。她用小鏟子小心地挖開泥土,露出了玻璃罐的蓋子。她擰開蓋子,取出那封信。
信封己經有些皺了,但字跡還很清晰。她展開信紙,看到了去年那個六歲的自己寫下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字還用拼音代替:
“給十年後的暖暖:你好呀。我是六歲的暖暖。我現在在顧家,過得很好。我有爸爸、媽媽、大哥、二哥、三哥、周爺爺。我還有一棵樹,叫‘小太陽’。我不知道十年後的你是什麼樣的。但暖暖希望你開心。希望你還在畫畫。希望家人們都健康。希望‘小太陽’長得很高很高。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記得告訴十年前的暖暖——你過得很好。——六歲的暖暖”
她看完之後,笑了。她想起去年植樹節那天——她蹲在這個坑邊,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罐放進去,蓋上土,拍了拍,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那時候的她,對未來充滿了不確定。她不知道十年後的自己會在哪裡,會不會還在顧家,會不會還在畫畫。但現在,一年過去了,她可以告訴去年那個忐忑不安的自己:別擔心。你還在顧家。你還在畫畫。你過得很好。
她拿著信,回到房間,在書桌前坐下。她拿出信紙,決定給十年後的自己再寫一封補充的信。她寫道:
“給十年後的暖暖:我是七歲半的暖暖。一年前,暖暖在這裡埋了一封信。現在暖暖把它挖出來看了一遍。暖暖想告訴你——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暖暖知道了自己是怎麼到孤兒院去的。暖暖難過了一陣子,但暖暖選擇了原諒。暖暖寫了一封信給爺爺,在壁爐裡燒掉了。暖暖覺得他收到了。暖暖經歷了風暴。但暖暖沒有被打倒。暖暖現在比一年前更勇敢了。暖暖學會了調新的顏色,學會了煮麵條(雖然煮得不太好),學會了在媽媽哭的時候拍她的背。暖暖交到了新朋友——楊小鹿,她住在隔壁。暖暖的成績進步了,數學考了97分。暖暖畫的畫比以前更好了。三哥說暖暖的色彩感覺越來越好了。大哥說暖暖是他的驕傲(雖然他是在暖暖睡著的時候說的,但暖暖聽到了)。二哥給暖暖寫了一首歌,叫《這就夠了》。三哥畫了一幅《風暴眼》,掛在客廳裡。畫上的暖暖站在風暴中心,頭頂有一片晴空。暖暖很喜歡那幅畫。因為那確實是暖暖——風暴來了,但暖暖還在風暴中心站著。十年後的暖暖,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請告訴暖暖——你還在畫畫。你還在愛著家人。你還在做你自己。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困難,想想七歲半的暖暖——她經歷了那麼多,都沒有倒下。你也可以。——七歲半的暖暖”
她寫完,把信紙摺好,裝進一個新的密封袋裡。然後她拿著密封袋,走到院子裡,蹲在“小太陽”旁邊,把去年的玻璃罐重新挖出來,把新信放進去,和去年的舊信放在一起。她擰緊蓋子,把玻璃罐放回坑裡,蓋上土,拍了拍,壓實。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看著那棵“小太陽”,輕聲說:“下一次挖出來,是九年後了。那時候暖暖十六歲半。不知道那時候的暖暖,會是什麼樣子。”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