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顧弘毅的車駛入老宅院子。
車門開啟，顧弘毅下了車，手裡提著公文包，臉上還帶著工作後的疲憊，但眼神是柔和的。他關上車門，正要往屋裡走，餘光瞥見梧桐樹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仰著頭，看著樹梢。
是暖暖。
她今天穿了一條淺綠色的連衣裙，像棵春天的小草，扎著兩個小辮子，繫著同色系的絲帶。她仰著頭，小臉上寫滿了嚮往，小手伸得高高的，好像想夠到什麼。
顧弘毅停下腳步，走過去，在她身後蹲下，順著她的目光往上看。
樹梢上，有一個鳥窩。幾隻剛學會飛的小鳥正在窩邊撲騰翅膀，嘰嘰喳喳地叫著，鳥媽媽在旁邊飛來飛去，時不時餵食。
“在看小鳥？”顧弘毅輕聲問。
暖暖嚇了一跳，轉過身看到是爸爸，眼睛亮了：“爸爸！”
“嗯。”顧弘毅揉了揉她的頭髮，“在看什麼？”
“小鳥。”暖暖指著樹梢，“小鳥寶寶在學飛。暖暖想……近一點看。”
顧弘毅抬頭看了看樹。梧桐樹很高，樹梢的鳥窩離地面至少有西五米。暖暖太矮了，即使仰著頭，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放下公文包，彎下腰，雙手穿過暖暖的腋下，輕輕一託，把她舉了起來。
“啊！”暖暖輕呼一聲，小手本能地抓住爸爸的手臂。
顧弘毅沒有停下，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暖暖側坐在自己的一邊肩膀上，然後首起身。
視野驟然開闊。
暖暖坐在爸爸寬厚的肩膀上，小手緊緊抓著他的頭髮（雖然很短），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突然變得“很近”的樹梢，看著那些清晰可見的小鳥。
小鳥寶寶毛茸茸的，黃色的喙張得大大的，等著媽媽餵食。鳥媽媽銜著蟲子飛回來，小心地喂進寶寶嘴裡。旁邊的樹枝上，還有幾隻小鳥在笨拙地撲騰翅膀，想飛又不敢飛的樣子。
“看到了嗎？”顧弘毅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很穩。
“看到了！”暖暖的聲音裡帶著興奮，“小鳥寶寶！毛茸茸的！嘴巴黃黃的！”
“嗯。”顧弘毅應了一聲，託著她腿的手很穩，沒有一絲晃動。
暖暖看了一會兒小鳥，視線又移向更遠的地方。從爸爸的肩膀上看出去，她能看到老宅的屋頂，能看到隔壁院子的花園，能看到遠處街道上像玩具一樣小的車子，還能看到天邊漸漸泛起的晚霞。
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更高，更遠，更廣闊。
“爸爸，”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驚奇，“從上面看，房子變小了。”
“嗯。”顧弘毅說，“因為站得高，看得遠。”
“那小鳥是不是也這麼看我們？”暖暖又問，“它們飛得更高，看我們是不是更小？”
顧弘毅愣了一下。他沒想到五歲的女兒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他想了想，說：
“可能吧。但對小鳥來說，我們不是‘小’，是‘不一樣’。就像我們看螞蟻，覺得它們小，但對螞蟻來說，它們的世界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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