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弘毅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有些啞:
“……嗯。”
只有一個字,可那一個字裡,包含了太多太多——十八年的尋找,十八年的等待,十八年的自責和思念。
暖暖看著他,看著爸爸微微泛紅的眼眶,看著他緊抿的嘴唇,突然伸出小手,握住了爸爸的手。
“爸爸,”她小聲說,聲音軟軟的,卻很認真,“暖暖回來了。以後再也不丟了。暖暖會一首陪著爸爸。”
顧弘毅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他反握住女兒的小手,握得很緊,又怕弄疼她,放鬆了一些。
“嗯。”他說,聲音很輕,“爸爸知道。”
父女倆就這樣,一個站著,一個坐著,手握手,安靜地待了一會兒。
然後,暖暖鬆開手,把相框放回書桌上,轉身跑回沙發,拿起繪本,繼續看。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顧弘毅知道,什麼都發生了。
他的女兒,用她小小的手,握住他大大的手,告訴他——她回來了,再也不丟了。
那句話,比任何商業合同的簽署,比任何專案的成功,都更讓他心安。
從那以後,爸爸的書房,成了暖暖的“秘密基地”。
她可以隨時進去,不用敲門,不用問“可以嗎”。書架最下面那層,逐漸堆滿了她的繪本、畫紙、彩色鉛筆。沙發上多了一個她專屬的小靠墊,是媽媽幫她縫的,上面繡著一朵向日葵。
她會在爸爸看檔案的時候,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書、畫畫。偶爾會抬頭問爸爸一些問題——“爸爸,‘責任’是什麼意思?”“爸爸,這個字怎麼讀?”“爸爸,暖暖畫的小貓好看嗎?”
顧弘毅會放下檔案,認真地回答她的問題,教她認字,誇她畫的小貓好看。雖然他的誇獎總是很簡短——“嗯”“好看”“不錯”——可暖暖知道,爸爸的誇獎,是真心的。
有時候,她畫累了,會靠在沙發上睡著。顧弘毅會放下檔案,起身,從櫃子裡拿出一條小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然後站在沙發邊,低頭看一會兒女兒熟睡的小臉,再回到書桌前,繼續工作。
有一次,顧司辰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爸爸在書桌前看檔案,暖暖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小毯子,手裡還握著一支彩色鉛筆。午後的陽光灑在房間裡,安靜,溫暖,像一幅畫。
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帶上門,沒有打擾。
晚飯時,他偷偷對沈靜婉說:“媽,你知道嗎,爸的書房現在成了暖暖的‘專屬領地’了。我剛才進去,看到爸在看書,暖暖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還蓋著爸的毯子。那畫面……嘖,我都想畫下來了。”
沈靜婉笑了,眼眶卻有些熱。她知道,丈夫的書房,一向是他的私人空間,連她都不會在他工作的時候輕易打擾。可現在,那裡成了女兒的秘密基地。
那個嚴肅了一輩子的男人,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沉默地,愛著他的女兒。
而他的女兒,也用她小小的、溫暖的方式,回應著他的愛。
在那些安靜的午後,在那些共同度過的書房時光裡。
沒有言語,沒有喧譁。
只有翻書的聲音,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和兩顆心,慢慢靠近的聲音。
完章04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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