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爬上床,在顧墨琛身邊坐下。她沒有吵鬧,沒有亂動,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伸手探一探他的額頭,看看燒退了沒有。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說:“大哥,暖暖給你講故事吧。”
顧墨琛愣了一下:“講故事?”
“嗯。暖暖生病的時候,媽媽會給暖暖講故事。聽了故事,暖暖就不難受了。”暖暖認真地說,然後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本繪本——是爸爸送的那本童話書。
她翻開書,找到《小紅帽》那一頁,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從前,有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她總是戴著一頂紅色的帽子,所以大家都叫她小紅帽……”
她的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念得磕磕絆絆,有些字不認識,就跳過去或者胡亂編一個音。可她很認真,一頁一頁地翻,一字一句地念,偶爾抬頭看看大哥,確認他有沒有在聽。
顧墨琛閉著眼睛,聽著妹妹稚嫩的讀書聲。那些錯漏百出的句子,在他聽來,比任何音樂都好聽。
他想起自己給暖暖講“商業童話”的那個晚上,想起妹妹說“小豬不可愛”時困惑的表情。那時他以為,講故事就是要講得有邏輯、有意義、有價值。
可現在他才明白,講故事的意義,不在於故事本身,而在於講故事的那個人,和聽故事的那個人,在一起度過的那段時間。
“大哥,”暖暖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睡著了嗎?”
“沒有。”他睜開眼睛。
“那暖暖繼續念。小紅帽遇到了大灰狼……”
她繼續唸了下去。唸完《小紅帽》,又唸了《三隻小豬》——這次是真正的版本,小豬們沒有被大灰狼吃掉,而是齊心協力把大灰狼趕走了。
唸完兩篇故事,暖暖的口乾了。她放下書,又探了探顧墨琛的額頭:“大哥,你好像沒那麼燙了。”
“嗯。”顧墨琛確實感覺好了一些。不知道是藥物的作用,還是妹妹的故事的作用。
“那大哥好好休息。”暖暖從他床上滑下來,幫他蓋好被子,“暖暖去給你倒杯水,放在床頭。你想喝的時候就喝。”
她真的去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櫃上。然後站在床邊,看著大哥,認真地說:“大哥,你要快點好起來。暖暖還想聽你講故事呢——講那種有小豬的故事,胖胖的,會哼哼叫的那種。”
顧墨琛的嘴角,微微上揚:“好。大哥學會了,就講給你聽。”
“拉鉤。”暖暖伸出小手指。
顧墨琛也伸出手指,勾住她的小手指:“拉鉤。”
暖暖滿意地笑了,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顧墨琛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嘴角還殘留著一絲笑意。
他想起妹妹剛才念故事的樣子,想起她笨拙地掖被角的樣子,想起她認真地說“暖暖要陪著大哥”的樣子。
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正在一點點融化。
他閉上眼睛,這一次,真的睡著了。
沒有工作,沒有郵件,沒有會議。
只有安穩的睡眠,和妹妹留下的,溫暖的餘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