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寒流毫無徵兆地來了。
前一天還是十幾度的舒適天氣,一夜之間氣溫驟降到零度以下。暖暖早上醒來時,聽到窗外風聲呼嘯,撥出的氣在空氣中變成了白霧。她裹著被子坐起來,打了一個噴嚏。
沈靜婉聽到動靜,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件厚羽絨服:“今天降溫了,穿這件。圍巾手套都要戴上。”
暖暖接過羽絨服,套在身上,又圍上圍巾。她走到窗邊,看到院子裡的“小太陽”光禿禿的枝條在寒風中搖晃。她有些擔心它會不會冷,但想到去年冬天它也扛過來了,應該沒問題。
吃早餐時,她又打了一個噴嚏。沈靜婉摸了摸她的額頭:“沒有發燒。但今天多喝熱水,書包裡媽媽放了保溫杯,裝了薑茶。”
“嗯。”暖暖點頭,繼續喝粥。她確實覺得嗓子有些癢,但不算嚴重。她不想請假——因為今天有美術課,是她最喜歡的一天。
到了學校,教室裡開了暖氣,比外面暖和很多。但暖暖還是覺得有些冷——不是身上的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那種冷。她搓了搓手,拿出課本準備上課。第一節課是語文,她撐著精神聽完了。第二節課是數學,她開始覺得頭有些重,眼皮也有些沉。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讓自己清醒一些。第三節課是美術——她最期待的課。美術老師今天教大家畫水墨畫——用毛筆和墨汁畫梅花。暖暖握著毛筆,蘸了墨,在宣紙上畫下第一筆。墨汁在宣紙上洇開,形成自然的濃淡變化。她畫了一根枝條,又用紅色點了幾朵梅花。雖然頭還是有些暈,但拿起畫筆時,她覺得好了一些。
她畫完一幅梅花,抬起頭,習慣性地看了一眼蘇然的座位——空的。她愣了一下。蘇然的位置從早上就是空的——她一首沒注意到,因為今天她自己也昏昏沉沉的。她問旁邊的趙子琪:“蘇然今天沒來嗎?”
“嗯,請假了。好像是感冒了。”趙子琪說。
暖暖看著那個空座位,突然覺得教室安靜了很多。平時蘇然坐在那裡,雖然他不怎麼說話,但他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陪伴。他不在的時候,那個角落就像缺了一塊拼圖。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畫的那幅梅花——枝條有些歪,梅花點得有些亂。她心想,如果蘇然在,他大概會說“枝條的走勢不對”,然後她會改,改完會更好看。
放學時,沈靜婉來接她。看到她臉色不太好,摸了摸她的額頭——有些燙。“發燒了。回家量體溫。”
回到家,體溫計顯示38度2。沈靜婉讓她喝了薑茶,吃了藥,然後把她塞進被子裡:“今天不許畫畫了,好好休息。”
暖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她想起蘇然——他也感冒了,不知道嚴不嚴重。她拿起手機(其實是大哥淘汰下來給她用來聯絡家人的舊手機),給蘇然發了一條訊息:“你還好嗎?暖暖也感冒了。多喝熱水。”過了一會兒,蘇然回覆了一個字:“嗯。”又過了一會兒,又追了一條:“你也是。”
暖暖看著那兩條簡短的訊息,笑了。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窗外的風聲很大,但房間裡很暖和。她聽著風聲,慢慢地睡著了。
第二天,她的燒退了,但還有些咳嗽。沈靜婉讓她在家休息一天。暖暖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翻著那本《色彩詞典》。她翻到“白色”那一頁,看到三哥寫的註解:“白色不是沒有顏色。白色是所有顏色的總和。”她看著那行字,想起昨天畫的那幅梅花——白色的宣紙,黑色的墨,紅色的花。最簡單的顏色,卻能畫出最美的東西。她合上詞典,閉上眼睛。她想,等病好了,她要重新畫一幅梅花。枝條要畫得更挺拔,梅花要點得更精神。然後她要送給蘇然——因為他不在的那天,她才發現,那個空座位比她想的影響要大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