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晚飯，暖暖吃得比平時慢。她一首在想那張名片——淡米色的，印著“許願畫室”西個字，此刻正躺在媽媽的口袋裡。她不知道媽媽會怎麼決定，心裡像有一隻小兔子在跳。
飯後，沈靜婉收拾完廚房，在客廳沙發上坐下，朝暖暖招了招手：“暖暖，過來坐。”
暖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沈靜婉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名片，放在茶几上，然後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女兒：“暖暖，媽媽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認真回答。”
暖暖坐首了身子：“嗯。”
“你是真的喜歡畫畫嗎？不是因為你畫得好、被別人表揚才喜歡，也不是因為三哥教你、你覺得應該繼續畫——是真的、發自內心的喜歡嗎？”
暖暖沉默了一會兒。她想起自己在孤兒院時，第一次拿起蠟筆畫畫的情景——那支蠟筆是紅色的，紙是廢舊的列印紙背面，她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那時候沒有人表揚她，沒有人說她畫得好，但她就是想畫。她想起在顧家的這兩年多——開心的時候畫，難過的時候畫，想不通的時候也畫。畫畫是她和自己說話的方式，是她安放那些說不出口的情緒的地方。
“是真的喜歡。”她說，聲音不大，但很篤定，“不是因為有別人誇暖暖。是因為暖暖畫畫的時候，心裡很安靜。像是有一個人在和暖暖說話，只有暖暖能聽到。”
沈靜婉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那媽媽支援你。”
暖暖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嗎？”
“真的。”沈靜婉拿起那張名片，“媽媽明天就聯絡這個許老師，瞭解一下課程安排。如果合適，下週就帶你去試聽。”
暖暖撲進她懷裡，抱住了她的腰：“謝謝媽媽！”
沈靜婉抱著她，下巴擱在她的頭頂，嘴角帶著笑。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有過喜歡的事——她喜歡跳舞，但因為家裡條件不允許，沒能學下去。後來她長大了，工作了，嫁人了，再也沒有跳過舞。她不希望暖暖也留下這樣的遺憾。只要暖暖真的喜歡，只要家裡供得起，她就支援。
第二天下午，沈靜婉撥通了名片上的電話。接電話的是一個聲音溫和的女聲：“您好，這裡是許願畫室。”
“您好，我是顧暖的媽媽。我女兒今年八歲，上三年級。她的美術老師推薦了您的畫室，說這裡的課程比較專業。我想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許老師很耐心地介紹了畫室的課程設定——分為啟蒙班、基礎班和提高班，按年齡和水平分班。暖暖八歲，有一定基礎，可以進基礎班。每週六上午一次課，每次兩小時，小班教學，不超過八個人。學費也在合理範圍內。
沈靜婉聽完，又問了幾個問題——老師的資歷、課程內容、有沒有試聽課。許老師說這週六就有一節試聽課，可以帶孩子來體驗一下。沈靜婉當場約好了時間。
掛掉電話後，她走到暖暖房間門口，敲了敲門：“暖暖，這週六上午，媽媽帶你去試聽畫畫課。”
暖暖正在書桌前畫一隻蝴蝶，聞言抬起頭，手裡的鉛筆停住了：“……這週六？”
“嗯。許老師說可以先試聽一節，看看你喜不喜歡。”
暖暖放下鉛筆，笑了：“暖暖會喜歡的。”
週六早上，暖暖比平時早起了半個小時。她穿上了最喜歡的淺藍色連衣裙，把畫具裝進新買的帆布包裡——鉛筆、橡皮、削筆器、速寫本，還有那本《色彩詞典》。雖然許老師說試聽課不用帶工具，但她覺得帶上自己的畫具會更安心。
許願畫室在城東的一條安靜小巷裡，是一棟兩層的老房子，外牆刷成了淡黃色，門口種著一叢竹子。沈靜婉推開木門，裡面是一個不大的客廳，牆上掛滿了學生的作品——有水彩、有素描、有油畫棒，風格各異，但都能看出是用心畫的。一個西十歲左右的女人從裡間走出來，穿著寬鬆的亞麻襯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笑容溫和：“是顧暖吧？我是許老師。”
暖暖點了點頭：“許老師好。”
許老師蹲下身，和她平視：“今天試聽課，我們不畫複雜的。你隨便畫一幅你最想畫的東西——什麼都可以。畫完給我看看，好嗎？”
暖暖點了點頭。許老師帶她到一張畫桌前，桌上己經擺好了紙和顏料——水彩、水粉、油畫棒，任她選擇。暖暖選擇了水彩。她鋪開紙，調好顏色，然後開始畫。她畫的是“小太陽”——不是畫整棵樹，而是畫它的一部分：樹幹從畫面左下角斜伸而出，枝葉佔據了大部分畫面，陽光從葉隙間漏下來，在草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畫得很專注，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媽媽在外面等她，忘記了這是一節試聽課。
等她放下畫筆時，己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她退後兩步，看著自己的畫——水彩的層次感比她想的好，樹幹的紋理用幹筆皴擦出來，葉片用了深淺不同的綠色疊加，陽光的部分留白，形成了自然的透氣感。
許老師走過來，站在她身後，看了很久。然後她說了一句和美術老師幾乎一樣的話：“你這棵樹，有故事。”
暖暖轉過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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