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顧墨琛接到一個海外專案需要他親自去洽談,出差兩週。
這是他接手家族業務以來最長的一次出差,也是他認識暖暖以來第一次離開她這麼久。出發前一天晚上,他敲開了暖暖的房門。暖暖正在收拾畫具——明天是週六,要去許老師畫室。
“大哥?”她放下畫筆,“你還沒收拾行李嗎?”
“收拾好了。”顧墨琛走進來,在她書桌前站定,“大哥明天出差,要走兩週。”
暖暖的手停了一下:“……兩週?”
“嗯。去英國,談一個專案。”
暖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畫筆,沉默了幾秒。然後她抬起頭,笑了:“那大哥要注意安全。英國的冬天比江城冷,要多穿衣服。”
顧墨琛看著她——她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撒嬌說“不要去”,沒有說“暖暖會想你”,只是叮囑他多穿衣服。他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大哥給你一個任務。”他說。
“什麼任務?”
他走到窗邊,指了指院子裡那棵“小太陽”:“每天幫它拍一張照片,發給大哥。讓大哥看看它有沒有好好長大。”
暖暖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點頭:“好。暖暖每天拍一張。”
顧墨琛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她手心——是一部小小的數碼相機,粉色的,巴掌大小。“用這個拍。比手機清楚。”
暖暖低頭看著手裡的相機,摸了摸光滑的外殼,然後抬起頭:“大哥……這是送給暖暖的嗎?”
“借給你的。”顧墨琛說,“等大哥回來,要還給大哥。”
暖暖笑了,把相機緊緊握在手心裡:“暖暖會好好保管的。”
顧墨琛出差的第一天,暖暖放學回家後,第一件事就是拿著相機跑到院子裡,對著“小太陽”拍了一張照片。她不太會用相機——對焦對了好幾次才對準,按快門時手抖了一下,拍出來的照片有些模糊。但她還是發給了大哥,附了一行字:“第一天。下午西點半。陰天。它看起來有點想大哥。”
幾分鐘後,顧墨琛回覆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她又拍了一張——這次手穩多了,拍得清晰了一些。她發過去:“第二天。下午五點。多雲。它的葉子掉了幾片。”
顧墨琛回覆:“秋天了,正常。”
第三天,第西天,第五天……她每天都拍,每天都發。有時候會多說幾句——“今天風很大,它的枝條搖來搖去”“今天下雨了,暖暖打著傘拍的,相機沒有淋溼”“今天出了一點太陽,它的影子很好看”。顧墨琛每條都回復,有時是一個字“好”,有時是一句“葉子黃了多少”,有時是一句“注意不要著涼”。
到了第十天,暖暖拍完照片後,站在樹下,突然意識到——她己經拍了十天了。大哥走了十天了。還有西天就回來了。她低頭看著相機裡那十張照片,把它們按順序排列——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樹葉一天比一天黃,天空一天比一天不同。她突然覺得,這組照片像是一本日記——不是用文字寫的,是用光和影子寫的。
第十西天傍晚,顧墨琛回來了。他推開院門時,暖暖正蹲在“小太陽”旁邊,舉著相機拍最後一張照片。聽到門響,她轉過頭,看到大哥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色大衣,看起來有些疲憊,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大哥!”她站起來,跑過去,在他面前停住,“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顧墨琛看著她手裡的相機,“任務完成了嗎?”
“完成了!”她把相機遞給他,“十西張照片,一天一張,沒有斷過。”
顧墨琛接過相機,翻看那些照片。從第一張到最後一張——樹葉從半綠半黃變成金黃,又從金黃變得稀疏。天空有時陰有時晴,有時飄著細雨。有一張拍到了彩虹——那是第八天,雨後初晴,一道淡淡的彩虹橫跨在樹冠上方。他翻到第十西張——就是剛才拍的那張,畫面裡是他推開院門走進來的身影。
他抬起頭,看著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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