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過半時，暖暖接到了蘇然的電話。
蘇然很少主動打電話給她——他們平時的交流模式是在學校說話，放學後各回各家，偶爾發幾條簡訊，也都是簡短的“作業寫完了嗎”或者“明天帶什麼書”。所以當暖暖看到手機螢幕上顯示“蘇然”的名字時，她有些意外。
“喂？蘇然？”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蘇然的聲音傳來，比平時低了一些：“顧暖，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暖暖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什麼事？”
“我下學期要轉學了。我爸爸工作調動，我們要搬到臨市去。”
暖暖沒有說話。她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光禿禿的“小太陽”，覺得窗外的風突然變冷了。
“……什麼時候走？”她問。
“開學前。下個月中旬。”
“那……你還來得及參加開學典禮嗎？”
“來不及了。我在新學校開學。”
暖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她想起那個廢棄的花房，想起那些整齊排列的昆蟲標本，想起蘇然坐在舊桌子前看《昆蟲百科全書》的樣子，想起他說的“能畫出那種蝴蝶的人，應該能理解這個地方”。她以為那個秘密基地會一首都在，她以為蘇然會一首都在。
“……那你的秘密基地怎麼辦？”她問，聲音有些啞。
蘇然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留給下一個喜歡昆蟲的人。”
暖暖沒有哭。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那你的昆蟲標本呢？也留給別人嗎？”
“那些我帶走。”蘇然說，“到了新地方，再找一個新基地。”
暖暖點了點頭——雖然她知道蘇然看不到。“那……暖暖可以送你一個禮物嗎？在你走之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蘇然說：“……好。”
掛掉電話後，暖暖在床邊坐了很久。她知道蘇然會轉學——他爸爸的工作性質決定了他們一家不可能在一個地方定居太久。她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她還是覺得有些突然。她想起二年級時蘇然坐在她旁邊，在她被記者圍堵時幫她擋住鏡頭；想起他帶她去秘密基地，給她看那些漂亮的昆蟲標本；想起他在她畫蝴蝶時說“翅膀的角度不對”，然後她改了，改完確實更像了。她想起他寫在昆蟲圖鑑上的那行字——“他們拍不到你心裡的東西。”那句話，她一首記著。
她站起來，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畫紙。她決定畫一幅畫送給蘇然——不是普通的畫，是要讓他帶到新學校去的畫。她畫了那個廢棄的花房：陽光透過破舊的玻璃頂棚灑進來，照在滿屋的植物和昆蟲標本上。畫的正中央，是一隻藍色的蝴蝶——就是她第一次去秘密基地時看到的那隻，翅膀上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金屬般的光澤。她在畫的下方寫了一行字：“謝謝你讓暖暖看到你的秘密基地。到了新城市，記得再找一個。”
她畫了整整三天。每一天都在調整細節——蝴蝶翅膀的光澤、陽光的角度、架子上標本的排列。她畫得很慢，因為她想把那個花房的所有細節都留在畫裡，這樣蘇然到了新學校，開啟這幅畫時，就能想起那個地方。
畫完的那天傍晚，她給蘇然發了一條訊息：“畫好了。你什麼時候有空？暖暖送給你。”
蘇然回覆：“明天下午。老地方。”
第二天下午，暖暖抱著畫框，來到了學校圖書館後面的廢棄花房。蘇然己經到了，正站在架子前，把最後幾個標本裝進盒子裡。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暖暖把畫框遞給他：“送給你。到了新學校掛在牆上，就不會忘記這裡了。”
蘇然接過畫框，低頭看了很久。他看到那隻藍色的蝴蝶，看到那個熟悉的架子，看到那行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不會忘記的。”
他把畫框小心地放進一個己經打包好的紙箱裡，然後轉過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暖暖：“這個給你。”
暖暖接過來——是一個小小的玻璃盒，裡面裝著一隻蜻蜓標本。透明的翅膀在光線下泛著虹彩，身體是深綠色的，像一截精緻的翡翠。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隻。”蘇然說，“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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