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走的那天,暖暖沒有去送。不是不想送,是蘇然說不用送——“又不是再也不見了。臨市又不遠,坐高鐵一個小時就到了。”
暖暖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但她還是在他出發的那個時間段,坐在書桌前,畫了一幅畫。畫的是蘇然站在新學校的教室裡——窗外是一片她不熟悉的景色,但他站在講臺前,手裡拿著一隻蝴蝶標本,正在給新同學們介紹。他的表情很平靜,和他在花房裡講解昆蟲時一模一樣。她畫完,在畫的背面寫了一行字:“蘇然在新學校的第一天。他一定會交到新朋友的。”
她沒有把這張畫寄給他——她只是畫了,然後夾在速寫本里。她不知道為什麼要畫這幅畫,也許是為了說服自己——蘇然會適應的,他會在新學校找到新的節奏,會找到一個類似廢棄花房的地方,會遇到能理解他為什麼喜歡昆蟲的朋友。她希望如此。
下午,她收到了蘇然發來的一條訊息:“到了。新宿舍窗戶朝南,能看到山。”後面附了一張照片——窗外的景色確實有一座青青的山,山上繚繞著薄霧。暖暖看著那張照片,放大,看了看山的輪廓,然後回覆:“好看。比江城的山好看。”蘇然回覆:“各有各的好看。”
她看著那條回覆,笑了。她想起蘇然說話的風格——永遠簡潔,永遠準確,永遠不帶多餘的情緒。他就是這樣的人。即使到了一個新城市,他也不會變成另一個人。他還是那個會在課間看《昆蟲記》、會找到廢棄花房做秘密基地、會說出“他們拍不到你心裡的東西”的蘇然。他不會變。她也不需要擔心。
她放下手機,拿起畫筆,繼續畫那幅《西季》。寒假集訓班的最後一天,她把這幅畫帶到了畫室。許老師幫她把畫裝裱好,然後說:“這幅畫可以拿去參加比賽了。”
暖暖愣了一下:“比賽?”
“嗯。市裡每年春季有一個少兒繪畫大賽,含金量還不錯。你這幅畫的質量,完全可以參賽。”許老師看著她,“你想試試嗎?”
暖暖低頭看著那幅畫——西個季節的“小太陽”安靜地立在畫紙上,根在同一個地方,姿態各有不同。她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暖暖想試試。”
她不知道能不能獲獎。但她知道——這幅畫是她花了七天時間、傾注了很多心血完成的。它值得被更多人看到。即使沒有獲獎,她也想把它展示出來。因為那是她眼中的“小太陽”,是她在這個家紮根三年的見證。
她想起三年前那個春天,她剛來到這個家不久,周伯遞給她一株細弱的梧桐樹苗,說“小小姐,這棵樹以後會陪著你長大”。那時候的樹苗還沒有她膝蓋高,葉子也只有寥寥幾片,被春風吹得瑟瑟發抖。她蹲在坑邊,小心翼翼地把樹苗放進去,一捧一捧地培上土,澆了水,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那時候她不知道這棵樹能不能活下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這個家留下來。三年過去了。樹活了,她也留下了。樹從一株細弱的苗長到了比她高出許多,她從那個小心翼翼、不敢大聲說話的小女孩,變成了會主動問“為什麼”、會堅持說“暖暖想試試”的三年級小學生。這幅畫不只是畫了樹的西季,也畫了她自己的西季——春天的希望,夏天的繁茂,秋天的沉澱,冬天的蟄伏。每一個季節,都是她在這個家紮根的證據。
她輕輕碰了碰畫紙上那根冬天的枯枝,指尖沿著墨色的線條緩緩滑過,然後收回手,低聲說:“謝謝你陪我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