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走後,趙子琪正式成為了暖暖的同桌。
班主任王老師在開學第三天調整了座位,把趙子琪從過道另一邊調到了暖暖旁邊。理由是“顧暖同學成績穩定,可以幫助趙子琪同學提高學習成績”。暖暖聽到這個理由時,偷偷看了一眼趙子琪——趙子琪低著頭,粉色眼鏡擋住了她的表情,但耳朵尖又紅了。
第一天正式同桌,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十釐米的距離。趙子琪的胳膊肘小心翼翼地收在自己那邊,生怕越過那條無形的邊界。她的課本整整齊齊地摞在桌角,鉛筆盒放在正前方,和水杯排成一條首線。暖暖注意到,趙子琪是一個秩序感很強的人——她的桌面永遠整潔,筆記永遠工整,作業本永遠沒有折角。
課間時,暖暖在畫一隻蝴蝶——不是特意要畫,是手閒著就想畫點什麼。她畫了一隻鳳蝶,黑色的翅膀上帶著藍色的斑紋,觸角微微彎曲,像是在探路。趙子琪在旁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好看。”
暖暖轉過頭,看到她正盯著自己的畫紙,目光專注。“你喜歡嗎?送給你。”暖暖把畫撕下來,遞給她。
趙子琪愣了一下,沒有立刻接:“……這是你畫的。”
“嗯,送給你。反正暖暖可以再畫一隻。”
趙子琪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接過了那張畫。她低頭看了很久,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夾進了課本里,壓平,合上。“……謝謝。”
暖暖笑了笑,沒有再說別的。她發現,趙子琪不是不想說話,是不知道該怎麼和人說話。她像是活在一個透明的泡泡裡,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但不知道該怎麼走出去。暖暖想起自己剛轉學到向日葵幼兒園時的樣子——也是這樣,坐在座位上,不敢主動和人說話,等著有人來拉她的手。她決定,這一次,她來做那個拉手的人。
第二天,暖暖在課間畫了一朵小花——簡簡單單的,五片花瓣,黃色的花蕊。她畫完後,放在兩人桌子中間,沒有說話。趙子琪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暖暖,然後低下頭,從鉛筆盒裡拿出一支綠色的彩筆,在花的旁邊加了一片葉子。暖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片葉子畫得很好看——葉脈清晰,邊緣有細小的鋸齒,一看就是認真觀察過真正的葉子的人。
“你也會畫畫?”暖暖問。
“……一點點。”趙子琪說,“沒有你好。”
“但你這片葉子畫得很好。葉脈畫對了,鋸齒也畫對了。你觀察過真正的葉子,對不對?”
趙子琪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我家陽臺上有花。我有時候會看。”
“那你可以教暖暖畫葉子嗎?暖暖總是畫不好葉脈。”
趙子琪抬起頭,透過那副粉色眼鏡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你真的想學嗎?”
“真的。”
從那以後,課間多了一項固定的活動——暖暖畫花,趙子琪幫她畫葉子。兩個人很少說話,但配合越來越默契。暖暖畫完花朵,把紙推到中間,趙子琪就拿起綠色彩筆,在合適的位置添上葉子。有時候是兩三片,有時候是一整枝。她的葉子畫得越來越放鬆,從一開始的小心翼翼到後來的自然舒展,像是她心裡的那個透明泡泡,正在一點一點地變薄。
一週後,趙子琪第一次主動跟暖暖說話了。不是“謝謝”,不是“好看”,而是一句完整的、帶著主語和謂語的句子:“顧暖,你家住在哪裡?”
暖暖告訴她了。趙子琪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家住在你學校後面的那條街上。我們可以一起放學回家嗎?”
暖暖看著她——她問這句話時,目光沒有躲閃,但握著鉛筆的手指微微發白。她在緊張。她在鼓起勇氣。
“好啊。”暖暖說,“以後放學我們一起走。”
趙子琪低下頭,繼續在花的旁邊畫葉子。但暖暖注意到——她畫葉子的筆觸,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那天晚上,暖暖在日記本上寫道:“新同桌叫趙子琪。她不太愛說話,但她畫的葉子很好看。暖暖在教她畫花,她在教暖暖畫葉子。我們約好以後一起放學回家。暖暖覺得,她會成為一個好朋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