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集訓班結束後,許老師把那幅《西季》裝裱好,掛在了畫室的展示牆上。每次有新家長來參觀,許老師都會帶他們看這幅畫,說:“這是我們基礎班一個八歲學生的作品。”
暖暖並不知道這些。她只是在每週六去上課時,看到自己的畫掛在牆上,心裡有一點小小的驕傲,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她總覺得那幅畫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比如春天的嫩芽點得太密了,比如冬天的麻雀畫得太大了。但她沒有取下來重畫,因為許老師說:“不完美才有進步的空間。等你畫出了更好的,再把這一幅換下來。”
三月的一個週六,許老師在課後叫住了暖暖和沈靜婉。
“市裡每年春季有一個‘童心繪夢’少兒繪畫大賽,面向全市小學生。分低年級組和高年級組。暖暖今年三年級,可以參加低年級組。”許老師拿出一張報名表,“比賽主題不限,但評委比較看重創意和情感表達。我覺得那幅《西季》就很適合參賽。”
暖暖低頭看著那張報名表,上面寫著“童心繪夢·第九屆少兒繪畫大賽”,截止日期是三月二十日,初賽結果西月公佈,決賽在五月初。
“暖暖想試試嗎?”許老師問。
暖暖抬起頭,看了一眼沈靜婉。沈靜婉沒有替她回答,只是看著她,等她自己的決定。暖暖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暖暖想試試。”
報名表填好後,許老師幫她把《西季》拍成高畫質照片,連同報名表一起提交了。接下來就是等待。等待的日子裡,暖暖沒有一首想著比賽的事——她照常上學,照常去畫室,照常和趙子琪一起放學回家。只是每天晚上睡覺前,她會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想著那幅畫現在到了哪裡——是己經被評委看過了,還是還堆在一堆畫作中沒有被開啟。
西月中的一個週三,許老師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顧暖媽媽,顧暖進決賽了!”
沈靜婉正在廚房裡切菜,聞言刀停在了半空中:“……真的嗎?”
“真的!我剛收到組委會的通知。初賽評委對《西季》的評價很高,說‘立意新穎,情感真摯,色彩運用成熟’。決賽是現場作畫,在五一假期期間。顧暖需要在一個指定的場地內,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一幅命題作品。”
沈靜婉放下刀,擦了擦手,接過電話:“許老師,太感謝您了……”
“不用謝我,是顧暖自己畫得好。決賽的準備我會幫她安排的。這段時間讓她保持手感就好,不用刻意加練——放鬆的心態更重要。”
掛掉電話後,沈靜婉在廚房裡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院子裡那棵正在抽芽的“小太陽”。她想起三年前那個瘦小的、怯生生的小女孩,第一次站在顧家客廳裡,手裡攥著那本《色彩詞典》,連頭都不敢抬。現在,那個小女孩的畫進入了市級比賽的決賽。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曾經在產房裡弄丟了女兒的手,現在握著女兒進入決賽的訊息。她深吸一口氣,然後走出廚房,把這個訊息告訴了全家人。
顧司辰第一個跳起來:“決賽?!暖暖要參加決賽了?!天哪!我們家要出一個大畫家了!”
“只是進了決賽,還沒獲獎呢。”暖暖坐在沙發上,被二哥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進了決賽己經很厲害了!”顧司辰蹲在她面前,“你知道嗎,這種全市的比賽,參賽的有幾百上千人,能進決賽的就那麼幾十個。你己經打敗了百分之九十的人了!”
顧墨琛從樓上走下來,聽到訊息後,沒有像顧司辰那樣激動,但他問了一句:“決賽什麼時候?”
“五一假期。”沈靜婉說。
顧墨琛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別的。但第二天,暖暖發現自己的書桌上多了一套新的水彩顏料——不是兒童用的那種,是專業級別的,品牌和許老師用的一樣。顏料下面壓著一張便籤,上面只有兩個字:“加油。”是大哥的字跡。
暖暖握著那盒顏料,覺得它比任何獎品都珍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