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省城回來的第二天,暖暖睡了一個長長的懶覺。
她醒來時己經是上午九點多,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她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傳來的鳥鳴聲和遠處隱約的車流聲,覺得回家的感覺真好。她翻了個身,抱著被子,又賴了十分鐘床,然後才慢悠悠地爬起來。
下樓時,周伯正在廚房裡準備午飯。看到她下來,周伯從廚房裡探出頭:“小小姐醒了?餓不餓?周爺爺給你熱一碗粥?”
“暖暖自己來。”她走進廚房,開啟冰箱,拿出牛奶和麵包。她自己烤了兩片吐司,倒了一杯牛奶,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著。周伯在旁邊切菜,刀起刀落,節奏穩定。兩個人安靜地待在一起,誰也不說話,但那種安靜很舒服。
吃完早餐後,她走到院子裡,坐在“小太陽”下面的臺階上。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臺階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靠著樹幹,翻開那本《色彩詞典》,翻到“藍色”那一頁。她看著三哥寫的註解——“藍色是距離的顏色。天空是遠的,海洋是遠的,遠山是藍的。”她想起自己畫的那幅《遠方》——整幅畫以藍紫色為主調,遠山是藍的,晨霧是紫的。她當時沒有刻意去想為什麼要用藍色,只是覺得“應該是這樣”。現在她明白了——藍色是距離的顏色。她畫的是遠方,所以用的是藍色。
她拿起筆,在“藍色”那一頁的空白處,添了一行小字:“暖暖在省賽畫了遠方的山。用的是藍色。因為藍色是距離的顏色。但暖暖覺得——藍色也可以是回家的顏色。因為回家的路上,天空也是藍的。”
她合上詞典,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省賽的經歷像一部電影在她腦海裡回放——高鐵窗外的田野,美術館裡的畫桌,那個叫“遠方”的題目,那座藍紫色的山,那個“畫面有詩意”的評語。她想起許老師說的“有人看懂了你的畫”,想起大哥說的“不走到那裡,不會知道”,想起自己畫完最後一筆時的那種踏實感。她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樹冠。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綠葉灑下來,在她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正在飄落的葉子——是夏天偶然掉落的一片,不是秋天的大規模落葉。葉片還是綠色的,邊緣微微卷起。她把它夾進了《色彩詞典》裡,夾在“綠色”那一頁。
下午,趙子琪來了。她聽說暖暖回來了,特意跑過來看她。兩個人坐在院子裡的臺階上,暖暖給她講了省城的見聞——高鐵、美術館、比賽、那座山、二等獎。趙子琪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等暖暖講完後,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顧暖,你真厲害。”
“沒有啦。只是二等獎。”
“不是二等獎厲害。是你說‘有人看懂了你的畫’——這句話厲害。”趙子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我畫畫的時候,從來沒想過有人會看懂。我只是畫給自己看的。”
暖暖轉過頭看著她:“趙子琪,你也可以畫給別人看。不一定非要比賽。你可以畫給暖暖看。”
趙子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遞給暖暖。暖暖展開——是一幅畫。畫的是兩個小女孩並肩坐在臺階上,頭頂是一棵大樹,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一個扎著馬尾,一個戴著粉色眼鏡。畫的下方,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謝謝你沒有覺得我奇怪。”
暖暖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笑了:“趙子琪,你畫得真好。比暖暖畫得好。”
趙子琪低下頭,耳朵尖又紅了:“……沒有你好。”
“有。你畫出了暖暖和你的樣子。暖暖畫不出來。”
兩個人坐在臺階上,看著那幅畫,誰也沒有再說話。陽光很好,風很輕,“小太陽”在頭頂沙沙作響。暖暖把那幅畫小心地摺好,放進口袋裡。她決定回去後把它夾進《色彩詞典》裡——夾在“黃色”那一頁,因為黃色是友誼的顏色。
那天晚上,暖暖在日記本上寫道:“從省城回來了。得了二等獎。暖暖很開心。不是因為獲獎,是因為有人看懂了暖暖畫的那座山。趙子琪今天來看暖暖,她畫了一幅畫送給暖暖——畫的是暖暖和她坐在‘小太陽’下面。她畫得真好。暖暖把她的畫夾進了《色彩詞典》裡。暖暖覺得,這本詞典越來越厚了。裡面不只有顏色,還有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