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結束後，結果要等三天才公佈。顧墨琛沒有急著帶暖暖回去，而是在省城多待了兩天。
第二天上午，他帶暖暖去了省城郊外的一座山——不是很高的山，但有索道可以坐到山頂。暖暖第一次坐索道，纜車緩緩上升時，她趴在玻璃窗上，看著腳下的城市越來越小，遠處的山巒越來越近。風從纜車的縫隙裡鑽進來，涼涼的，帶著山林的氣息。
“大哥，你說——遠方的那座山後面，是什麼？”
顧墨琛想了想，說：“可能是另一座山。也可能是一片平原。也可能是一座城市。不走到那裡，不會知道。”
暖暖點了點頭，繼續看著窗外。她想起自己畫的那座山——那座她想象中的、永遠走不到的山。也許真正的遠方，不是那座山本身，而是走向那座山的過程中看到的風景。
第三天上午，結果公佈了。許老師打來電話時，暖暖正在酒店房間裡收拾畫具。手機響了，她看到是許老師的號碼，心跳加快了一些。她接起電話：“許老師？”
許老師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但帶著明顯的喜悅：“顧暖，你獲獎了！省級二等獎！”
暖暖握著手機，愣了幾秒：“……二等獎？”
“對！全省幾千人參賽，低年級組一共評選出十個一等獎、二十個二等獎。你是其中之一！”許老師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評委組的評語是——‘畫面有詩意，構圖大膽，色彩運用成熟。尤其是對“遠方”這一主題的理解，超越了同齡人的普遍認知。’”
暖暖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支沾著藍色顏料的畫筆。畫筆的筆尖上還殘留著昨天畫山時用的群青色，己經幹了，凝結成一小粒固體。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粒幹掉的顏料。
“顧暖？你在聽嗎？”許老師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
“在聽。”暖暖說，“許老師，暖暖很高興。但不是因為得了二等獎。是因為——有人看懂了暖暖畫的那座山。”
許老師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顧暖，你這句話，比你得的獎更讓我欣慰。”
掛掉電話後，暖暖坐在床邊，握著手機，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遠處的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和她畫中的那座山不一樣，但同樣遙遠，同樣讓人嚮往。她想起許老師轉述的評語——“畫面有詩意”。她不太確定“詩意”是什麼意思，但她覺得那是一個很好的詞。比“畫得好”更好。
顧墨琛敲門進來，看到她站在窗邊，問：“結果出來了？”
“嗯。二等獎。”
顧墨琛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也看著窗外的山：“失望嗎？”
暖暖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不失望。暖暖畫出了自己想畫的東西。有人看懂了。這就夠了。”
顧墨琛沒有再說別的。他伸出手，輕輕按了按她的頭頂——和平時一樣的動作，但這一次，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秒。
那天下午，他們坐高鐵返回江城。暖暖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和來時不同的是——她手裡多了一張獲獎證書，心裡多了一段經歷。她不是空手而歸的。她帶回了“遠方”的一個答案：遠方不是終點，是過程。是那座你一首朝著它走、但永遠走不到的山。是那棵小樹努力生長的方向。而她，正在走向她的遠方。
回到家時，天己經黑了。她推開院門，看到“小太陽”在夜色中安靜地站立著，枝葉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她走過去，把獲獎證書放在樹根旁邊，然後靠著樹幹坐下來。她仰起頭，透過枝葉的縫隙看著夜空。沒有月亮，但星星很多。
“‘小太陽’，”她說，“暖暖去了很遠的地方比賽。拿了二等獎。沒有拿到一等獎，但暖暖不難過。因為暖暖畫出了自己想畫的東西。那座山——就是你不在身邊時，暖暖心裡想著你的樣子。”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她靠著樹幹，閉上了眼睛。她聽到了風聲，聽到了遠處的犬吠，聽到了屋子裡傳來的電視聲和家人的說話聲。她回來了。她去了遠方，然後回來了。而“小太陽”，一首在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