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兩天。
哭聲變了。嶺外的哭是風，嗚嗚咽咽；翻過舊戰場之後，哭聲沉下去，成了地底傳上來的悶響，隔一陣來一下，跟擂鼓似的，震得腳底板發麻。連夜裡生的火都跟著抖，火苗子一矮一高。
地底下有東西。石生跺了跺腳。
地脈。林風蹲下身，手按在地上。
根鬚紮下去，這回不用探，地脈自己往他掌心裡撞。二十里外那個渦，越近越清楚：方圓十里的地氣全朝著一個方向旋，旋進溝底，溝底有個口子，地氣到了口子邊上，不是流進去，是被吸進去。跟他在中天城地底，池底裂縫吸他靈力的勁頭一個路數，只是大了百倍。
吸進去的地氣沒再出來。
正常的地脈是走迴圈的，地氣在山裡走一圈，散到草木、散到泉水，再回到地底。這道渦只進不出，溝底跟開了個無底洞一樣，八百年沒填滿。
前頭就是鬼哭谷。他站起來，輿圖上畫圈的地方。
你說那口子底下是什麼？石生問。
陸沉封的東西。林風說，也可能是陸沉本人。
又走了半天，五個人站上一道高崖。
崖底下是溝。溝不寬，裡把地，深得看不見底，崖壁是黑的，黑裡透紅，跟燒過又冷卻的鐵一個色。溝壁上不長草，石縫裡往外冒白氣，白氣一出來就讓谷底的旋風吹散，撕成一縷一縷。
哭聲就是從溝底上來的。風在溝裡打轉，出不去，轉一圈響一圈，八百年沒停過。
這溝得有幾十里長。趙雨桐沿著崖邊走了幾步，往下扔了塊石頭。石頭落下去，數到二十，沒聽見響。
路呢？石生問，總不能跳下去。
林風沒答話。他盯著溝沿一處地方。那裡的崖壁上鑿著東西。一排石孔，拳頭大，間距三尺，從崖頂斜斜往下，一直排進白霧裡。石孔邊上磨得發亮，是繩子勒出來的。
棧道。他說，當年的人就是從這兒下溝的。繩子爛沒了，石孔還在。
他把金藤從指端垂下去，藤梢探進頭一個石孔，試了試，吃得住力。再往下探，第二個、第三個，石孔一個不缺，鑿得規矩，間距分毫不差。這是宗門工匠的手藝，不是逃難的人臨時摳的。
玄谷宗修的道。趙雨桐摸著石孔邊緣，他們當年在這溝底下做事，修條棧道上下。
藤當繩，一個一個下。
等等。阿蘿忽然拽住他。她蹲在崖邊，鼻子湊著石孔聞了聞，又伸出指頭在孔壁上抹了一下，湊到鼻尖，臉白了，這石孔裡有藥味。
藥味？
封脈散。阿蘿說，我在周家藥庫裡見過，禁藥，撒在地上能封練家子的靈力半個時辰。八百年前的味道早該散盡了。這藥是新撒的，不超過十天。
五個人都沒說話。
豎瞳的人比我們先到。趙雨桐手按上劍柄。
他們下溝了？石生探頭往白霧裡看。
林風閉眼，根鬚順著崖壁往下探。石孔、崖壁、白氣……探下去三十丈，根鬚傳回來陣陣寒意，不是天冷的寒，是靈力被什麼東西壓住的滯澀。封脈散真在底下，八百年前撒過，新近又撒過。
再往下，五十丈、八十丈。根鬚忽然被什麼東西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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