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嶺第八天,路接上了官道。
不是大車官道,是兩省交界的鹽道,挑夫推著獨輪車,車轍印深得能埋進半個腳。路兩邊有了茶棚、麵攤,賣草鞋的、補鍋的,南來北往的人多起來。
五個人不湊人堆。天不亮上路,晌午在林子裡啃乾糧,天黑前找背風處紮營。鍋灰還抹著臉,犬皮還裹在棉襖裡頭,苦蒿粉沒斷過。石生隔兩天進村買一趟鹽糧,扮成逃荒的半大小子,沒人多看他。
再走兩天,就是苗疆界。林風蹲在溪邊,拿樹枝在地上畫,鹽道到頭,過界山,山下是苗人的寨子。
懸紅的告示,苗疆貼不貼?王雪兒問。
貼不到。林風說,苗寨歸土司管,官府的告示進不了寨門。苗人信寨老,不信中天城。
話是這麼說,當天下午就出了事。
根鬚先覺出來的。林風走在頭裡,腳底下一頓——三里外,鹽道拐進山嘴的地方,路兩邊的林子裡伏著人。七個,分兩撥,左邊四個,右邊三個,帶兵器,呼吸壓著,是練家子。路當中還擺著張桌子,桌上擱著茶桶。
有卡子。他站住,七個人,埋伏在山嘴兩邊。當中擺桌子,裝成施茶的。
豎瞳?趙雨桐手按上劍。
不是。林風搖頭,落腳太散,勁不齊,豎瞳的人沒這麼糙。是江湖上吃賞格的。
他把根鬚再探近些,看清了:七個人穿一樣的號坎,坎肩上繡著兩個字——鎮遠。
鎮遠鏢局的。石生湊過來看,白沙鎮外頭那支商隊,插的就是他們的旗。
鏢局也接懸紅?王雪兒小聲說。
千兩銀子,外加一張全境通行的路引。林風說,鏢局走南闖北,靠的就是路引。這買賣他們接得比誰都積極。
阿蘿問。
繞不過去。林風指了指兩邊,山嘴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河,就這一條道。他們卡的就是這兒。他頓了頓,不繞。過去。
五個人趕著路往山嘴走。果然,沒到桌子跟前,林子裡躥出七個人,前後把路堵了。為首的鏢頭四十來歲,黑臉,腰裡掛著單刀,手裡還端著碗茶,笑呵呵的。
幾位,趕路啊?鏢頭把茶碗往桌上一擱,天熱,喝碗茶再走。
不喝。林風說,借光。
別急著走。鏢頭身後轉出個瘦高個兒,穿綢衫,不像鏢師,倒像個賬房。他眯著眼在五個人臉上挨個看,看到阿蘿,眼睛停住了,鍋灰抹得挺厚。這位小哥,擦把臉再走?
石生往前湊了半步,鼻子抽了抽,回頭衝林風使眼色:茶桶裡有東西。
蒙汗藥。石生咧著嘴笑,還是劣等的,聞著一股餿味。
綢衫人臉色一變。鏢頭的笑也收了,手按上刀柄:幾位是明白人,那我就不繞彎子了。中天城司的懸紅,幾位想必見過。跟我們走一趟鎮遠鏢局,我們好吃好喝伺候著,護送各位去中天城。賞銀我們拿,路引我們也拿,各位少不了一根汗毛。
要是不跟你走呢?趙雨桐說。
鏢頭嘆了口氣:那就對不住了。我們鏢局七個人,打不過也得打。懸紅上說了,不問來歷,不究既往——我們這種開鏢局的,最缺的就是一張官府的路引。
林風看著他。鏢頭的手在刀柄上,可沒拔。他身後六個趟子手,刀都出了半鞘,腿肚子在抖。
你們鏢局,一年掙多少?林風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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