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他們幹什麼。林風把藤收了,七把刀從土裡松出來,叮噹落了一地,他們是衝銀子來的,不是衝命來的。真殺了鏢局的人,往後江湖上的鏢行都得跟我們死磕。放了,這話傳得更快——鎮遠鏢局七把刀,連人家衣角都沒摸著。往後想吃這碗賞錢的,得先掂量掂量。
趙雨桐看著那七個人跑沒影,點點頭:懸紅是軟刀子,你這是軟釘子。
釘子得一顆一顆釘。林風說,
同一時刻,兩千裡外,總壇。
沈先生站在堂下,青袍換了,袖口乾乾淨淨,手背上的五道藤疤結了痂。他把中天城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個字沒添,一個字沒減。
堂上坐著三個人。正中那個聽完,半天沒說話,只把手裡一串木珠捻得飛快。
十九葉,金藤,能接第二條根。左邊的人開口,嗓子沙啞,三響信炮也到了——鬼哭谷封了八百年的東西,讓他取了,封的縫也補了。沈青,你在中天城,怎麼沒把人留住?
留不住。沈先生說,我在坑邊出了一掌,他藤上的刺扎穿了我的掌心。那時候他十九葉。現在他取了溝底的東西,屬下不知他到了什麼地步。
二十葉?二十一葉?沙啞嗓子笑了一聲,邪門的東西,長得倒快。
不論他多少葉。正中那人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堂裡立刻靜了,八百年找不著的東西,自己走出來了。找不回來,你們都知道是什麼後果。韓供奉。
堂角的陰影裡站起一個人。瘦高,背有點駝,腰間橫著一把刀,刀鞘舊得發黑,整個人跟堂裡的柱子戳在一處,不出聲的時候沒人注意他。
你走一趟。正中那人說,豎瞳沿線的人、狗,都歸你調。沈青給你帶路,他跟那小子照過面,知道路數。
東西要活的還是死的?韓供奉問。
東西要整的。正中那人說,人——儘量活的。活的取不出東西,再要死的。
韓供奉沒再問,抱拳,轉身出了堂。他走過沈先生身邊時,腳步沒停,只丟下一句:帶路可以。到了地方,你別動手。我這刀,不認五品。
沈先生站在堂下,看著那扇門合上,手背上的藤疤跳了跳。
他在堂下又站了一會兒。正中那人沒讓他退,他也不敢動。
沈青。那人忽然開口。
你跟那小子在坑邊照過面,他什麼性子,你說。
沈先生想了想:沉。話不多,下手留三分。他抓了我四個手下,沒殺,放回來報信。
留三分,是好事。那人捻著木珠,重情的人,有繩子可牽。他身邊不是有個百藥體的丫頭?到了苗疆,你想法子讓他知道——那丫頭在我們手裡,是什麼價。
沈先生低頭應了。出堂的時候,他後背的中衣讓汗浸透了。
鹽道走到頭,是界山。
五個人站在山腳下,抬頭看。山不高,可山色不對——半截山是青的,半截山是黑的,黑的那截讓雲裹著,雲不是白雲,發灰髮綠,壓在山頂上不走。山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股說不上來的味道,苦,腥,鑽鼻子。
石生抽了抽鼻子,打了個噴嚏:這味兒……連我都不想聞。
瘴氣。阿蘿盯著那片灰綠色的雲,書上寫,苗疆瘴氣林,毒蟲瘴霧,進去的人十個裡出不來三個。
魂犬呢?趙雨桐問。
犬的鼻子比人靈十倍。林風說,瘴氣一嗆,三步外聞不見人。豎瞳的狗,到這兒就成了瞎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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