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生我》第63章 苗寨(1)

作者:愛吃拌涼麵的小林·2小時前

七支火把,七張弩,弩尖全對著藤棚。

棚裡的人都醒了。趙雨桐的劍出了半鞘,石生把王雪兒和阿蘿擋在身後。林風坐在棚口沒動,金藤垂在腐葉上,藤梢貼著地皮,七支弩的方位全在他根鬚底下。

別動弩。他開口,我們是過路的,不搶東西,不進寨子。

火把那頭沒人答話。過了一會兒,人群分開,走出來一個年輕苗女。

苗女二十出頭,銀項圈,銀手鐲,臉上畫著黑紋,從額頭畫到下巴,紋路像樹根。她腰裡彆著一把短刀,背上揹著弩,走到離藤棚十步遠站住,上下打量五個人,漢話說得生硬,可聽得懂。

漢人?

漢人。林風說。

進神山做什麼?

借路。

神山不借路。苗女的手按在刀柄上,我們的山,漢人進,要麼採藥,要麼挖寶,要麼偷獵。上個月剛抬出去三個漢人,在黑瘴溝裡爛了。你們五個,膽子大。

我們不採藥,不挖寶。林風說,我們去山那邊,走林子是近道。迷了路,宿一夜就走。

苗女盯著他看,又看藤棚——金藤織的棚架,藤條在火光裡泛著金光。她眼睛眯了一下。

這是什麼?

繩子。林風說,我們那裡的繩子,結實。

苗女沒接話。她身後的苗人端著弩,誰也不放。僵了半柱香,林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又跑來兩個苗人,一老一少,老的那個氣喘吁吁,衝著苗女喊了一串苗話。

苗女臉色變了。

她回頭跟那老苗人說了幾句苗話,聲音又急又快。老苗人說著說著,蹲在地上,拿手捶自己的頭。苗女轉過身,火把照著她的臉,黑紋底下全是汗。

阿喃姐,怎麼了?端弩的苗人裡有人小聲問。

阿喃沒答。她看著藤棚裡的五個人,嘴唇動了兩下,要開口,又咽回去。

出什麼事了?林風問。

阿喃盯著他,半晌,一咬牙:我弟弟。山神發怒了。

她漢話說得急,顛三倒四,林風聽了半天才拼明白:她弟弟叫阿果,十二歲,白天跟著大人在神山腳下放蜂筒,渴了,趴在山澗邊喝水。澗邊長著一種石花,紫黑色,貼在石頭上,跟木耳似的。阿果不認得,伸手摸了一把,還揪了一朵玩。

回去的路上,人就不對了。先是手發黑,黑順著胳膊往上走,走到哪兒,哪兒的肉就硬,跟木頭一樣。寨子裡的巫醫來看了,放血,沒用;拿蠱蟲吸毒,蠱蟲放上去三條,死了三條,蟲子肚子全是黑的。老巫醫說,這是山神的瘴,進了血脈,他壓不住。

巫醫說,撐不過今晚。阿喃的聲音啞了,我們全寨上下,就這一個男娃——我爹我娘都沒了,就剩我和阿果。

她說完,盯著五個人,忽然把弩摘下來,放在地上。

漢人,你們帶著藥。她指著阿蘿脖子上的藥包,又指著藤棚裡堆著的藥簍——阿蘿進林子採的藥,晾在藤架上,我聞見藥味了。你們是走方郎中?求你們,救救他。救好了,神山你們借路,我阿喃拿命擔保;救不活——

她頓了頓,把短刀也解下來,擱在弩上。

救不活,這條命也是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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