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林風睜開眼。
他在地脈裡聽了整整一天。鹽道上的營地沒挪窩,可那營地裡只剩一口活氣——隨從都撤了,留著帳篷,留著篝火灰。二十里外那條鹽道上,還有兩條狗的熱氣,在往界山口方向走,走走停停。
他要跑?阿喃趴在寨牆上看。
不跑。林風說,跑了就該滅篝火,連帳篷都不留。他留著營地,是給我看的。
看什麼?
看他還在。林風站起來,金藤垂在他袖口,斷過的藤條結著痂,他在鹽道上紮營等信,可又把人撤了——他在等我去。
你一個人去?趙雨桐按住劍。
他一個人留的,我就一個人去。林風說,你守寨子。
鹽道二十里,他走了小半個時辰。身上傷還沒好利索,葉子轉得慢,金藤縮在袖子裡養。韓供奉的營地紮在茶棚舊址——鹽道上那家茶棚,鏢局的人在這兒擺過蒙汗茶。
篝火點著,火上烤著一隻山雞。韓供奉坐在火邊,彎了角的黑窄刀插在泥裡。他臉上的傷結了痂,左臉腫著,看見林風來,下巴往對面石頭上一抬。
坐。雞還有半隻。
林風坐下。
你不怕我帶蛇來?他問。
你帶了嗎?
沒有。
那就是談。韓供奉撕了條雞腿,自己嚼著,說吧,你來看我使什麼詐。
三個苗人。林風說,你們殺的。
我的人殺的。韓供奉認,戰場上的事,我不賠命——賠了命,刀氣也還不回去。他從懷裡摸出個皮囊,扔過來,這個賠。寨子裡傷的,一天抹兩回,比苗家草藥快。
皮囊落在林風腳邊,軍中的金瘡藥。
你們總壇的人,殺完人給藥。林風沒撿。
我不給藥,死的是五個。韓供奉說,藥箭麻倒我六個人,我的人沒補刀。你以為弩手只死兩個,全是苗人防得好?
林風看了他一會兒,把皮囊收了。
我來看你還敢不敢打。
韓供奉嚼肉的動作停了停,笑了。
不敢。他說,韓某替總壇辦事,不替總壇賣命。東西你二十七葉接著,身邊有人,地下有根,山裡還有一位。我刀氣再利,劈得開泥,劈不開山。堂主給的令是東西要整的——我死了,誰把整東西帶回去?
他把雞骨頭扔進火裡。
所以咱們做個交易。韓供奉說,我帶人退回界山口,等堂主的下一封信。你的人在苗疆一日,我不碰苗寨。你的根,也別上鹽道——鹽道上總壇往來的人,你別殺。殺了,堂主臉上掛不住,我就得來。
你退到界山口,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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